册中密密麻麻,记满人名、籍贯、所长、履历、品性考评,详实周全。
裴淮缓缓道来:“你两位外公,一人囚于诏狱十九年,一人辞官归隐二十余年,却并非彻底断了朝中旧脉。这册中,有一部分是他们多年前惜才护下的,都是品性牢靠可用的人。”
“余下大半,是谢老族长特意举荐。”
他看了眼萧衡宴,感慨:“你的确有几分机缘,救了老族长女儿,还与他们一家有了这般渊源。”
“陈郡谢氏虽避世多年,族中嫡系从不入朝为官,可这些年暗中教化了无数寒门子弟。只是谢氏家规森严,严令门下学子不得对外张扬师承来历。”
“故而这批人散落各地,无人知晓他们同出谢氏一脉,只会当是寻常寒门才子。这些都是谢族长一家子挑选出来的,有往仕途上发展的人,你都可以放心用。”
萧衡宴心神震动,指尖轻轻抚过册子,心底翻涌难。
裴淮正色道:“这里的人,有昔年蒙冤落职的良臣后人,有身怀治世之才的寒门士子,有人遍历大靖风土,深谙民情。你如今要想的,是如何用好这些人,暗中将江南大局握在手中。”
“不要觉得你的封地在北境,江南便与你无关。北境是大靖北边门户,江南便是南边命脉关卡,这地安稳,才能护住大靖腹地无忧。你不能只着眼经营北境,壮大自身,更要纵观全局,看清大靖山河的利弊要害。”
“你与皇上、萧景宸,现已是水火不容的地步。往后行事,必要谋定长远,想好自己未来的立足之处。”
裴淮深深看着他:“阿宴,你要明白你将来要担起的责任。”
萧衡宴抬眸,眼神坚定:“小舅舅,我想明白了,也知道往后该怎么走。”
裴淮看向他手中名册:“那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安置,一步步铺入朝堂与江南地界?”
萧衡宴垂眸凝视册中人名:“无功名的学子,可等年后科举,凭真才实学入仕,走朝堂正统路径。”
“不愿参与科考的,可随我前往北境。北境属地由我全权主事,我设藩府实务考核,考核合格者,由我直接任免属地官职,不受制于吏部,扎根北境,为我所用。”
“至于已有功名、有仕历在身之人……”
他抬眸,目光锐利:“江南数十年由谢子奕私下把持,官员任免从来不经朝廷吏部核查,等同于自成一局。如今谢家倾覆,一众依附逆党,私授官职者尽数清算,遍地皆是空缺。”
“我从名册择贤补缺,替换掉谢家旧党势力,占据一半关键却不惹眼的位置,让他们尽快掌控江南。”
“我在面上留一部分空位交由朝廷补缺,不过那时,等皇帝派的人到江南了,他们也根本撼动不了江南根基,只能成为面上的傀儡。”
裴淮缓缓颔首:“知人善用,从今日起,你才算开始建立属于你的班底,有和朝堂对峙,和皇权博弈的底气。”
“阿宴,你的路才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