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相望的视线穿过凛冽寒风,隔着熙攘人海,相触又分开。
酒楼雅间的陆朝辞心头微顿,下意识收了凝望的目光。檐角冷风拂动她衣袂,楼下万民喧嚣,她这片方寸之地,却静谧得只剩心跳声。
萧衡宴的目光只在窗棂处停留半瞬,便也收回看向围观的百姓。
百姓们围在识字的书生边,听着他们读着荣王让人发下来的谢家一党累累罪行,积压江南十余年的民怨彻底冲破桎梏。
他们拿起手边早已备好的臭鸡蛋、烂菜叶与碎石,此刻再也按捺不住,齐齐朝着法场上跪伏的谢子奕一众狠狠砸去。
漫天秽物、碎物伴随着百姓的咒骂声如雨般坠落,腥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混着冬日冷风,席卷法场每一处角落。
一众犯人被砸得狼狈躲闪、哀嚎不止,而最前方的谢子奕,自始至终脊背僵硬地半趴在地上,从带了法场就未曾抬头过,任由秽物砸满全身。
萧衡宴静静看着着这一幕,眼眸中掠过一丝浅淡凉意,唇角微微勾起。
对于百姓的行为,他未曾出声制止,任由他们宣泄积压多年的愤懑,直至众人手中的东西全部都扔完了,喧闹声势稍稍回落,才缓缓抬手,压下周遭纷乱的声响。
萧衡宴语声沉冷:
“谢子奕祸乱江南数十年,炼制邪药,超控人心,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其子谢筠,助纣为虐,残害百姓,同罪论处,判斩立决。”
“其余依附谢家,贪赃枉法、为虎作伥的污吏乡绅,及常年服食邪药,仗势欺人的从犯,按罪量刑,今日一并于法场伏法。”
一声令下,兵甲应声而动。
刽子手踏步出列,刀刃映着冬日惨白阳光,森冷刺眼。
法场上原本哭嚎求饶的一众,在往日了耀武扬威的官吏、官夫人,还有纨绔子弟们,瞬间面如死灰。
有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有人疯魔叩首,连连喊冤,更有沾染邪药深重的人,神志错乱,依旧疯疯语讨要神药,丑态极尽不堪。
百姓们冷眼旁观,无一人同情。
数十年积压的苦难历历在目,多少人家因谢家倾覆破碎,今日所见的凄惨,不过是他们罪有应得。
午时三刻,日正中天。
监刑令落,寒光起落。
数百人头颅应声落地,鲜血浸染青石长阶,腥气混着冬日冷风漫散开去。
盘踞江南数十年的毒瘤,及其一众依附党羽,至此,彻底伏诛。
围观万民久久寂静,下一瞬,如山的欢呼轰然炸开,响彻整座朗州城,冲破层层寒云。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跪地叩拜,庆贺他们终于拨开阴霾,重见天日。
萧衡宴静立不动,神色依旧沉肃冷静。
待尸首被拉走,萧衡宴抬步穿过还在激动的百姓们,走向对面酒楼。
陆朝辞静静立在窗前,很快就看到萧衡宴的身影穿过人群,步越走越近。
隔了一盏茶的功夫,房门被轻轻推开。初冬寒风裹挟着淡淡冷香入室,驱散了一室静谧。
陆朝辞回头望去,只见萧衡宴已然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