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了然,在她的事情上,萧衡宴素来细致体贴,定是顾忌法场沾染的血腥气会让她不适,方才特意更换衣物才过来。
萧衡宴缓步走到她身侧,嗓音温沉:“都结束了。”
陆朝辞,眸光清淡:“罪恶已除,江南百姓,总算熬出头了。”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无半分轻松的笑意,暗藏隐忧。
萧衡宴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依旧人头攒动的街巷,淡淡开口:
“你我都清楚,这只是明面上的罪孽。谢家倾覆,谢子奕、谢筠一众首恶伏法,可他们留下的祸根,远未彻底肃清干净。”
陆朝辞侧眸看他,轻声:“王爷是担心谢家秘制的神药流传出去危害百姓?”
“是。”萧衡宴眸光沉凝,“此毒不同于寻常毒物,无彻底根除的解药,一旦沾染便蚀骨成瘾,难以戒断。能否根除毒瘾,全凭个人意志力,可世间能凭本心挣脱毒瘾桎梏的,寥寥无几。”
“你也看到了,今日法场上成瘾疯魔的从犯,那些都不过是冰山一角。后续若不能彻底禁绝,清剿余毒,迟早会祸乱民生。”
“虽然我们销毁了谢家密道中的所有神药,可却无法追踪之前谢家到底流传出去多少。若是数量颇多,那便会有无数人深陷毒瘾,家破人亡者将数不胜数。”
陆朝辞望着他眼底深藏的悲悯与沉重,总觉得他像是亲眼见过比今日法场所见更为惨烈的人间惨剧。
她稍稍思忖,温声:“王爷不是让人将神药的危害,成瘾后患,以及初步克制到最终戒除的调理法子整理成册了吗?等我们回去,便让人大量印制,分发到大靖各州各县,传遍朝野民间,让百姓们知晓利害,提前防范。”
萧衡宴垂眸望向她,眼底沉肃:“朝朝,我不止想护住大靖百姓。我想将这些册子传往周边各国,尽数公开神药的危害。诸国纷争,朝堂博弈终究是权位之争,可毒药蔓延,受苦受难的永远是底层无辜百姓。”
陆朝辞闻,不假思索到:“我觉得可行。正好外祖父手中有两条连通诸国的通商要道,如今正让我与晚漪表妹经手历练,打理事务。王爷将整理好的册子予我一份,我即刻让人印制出来,用商队渠道传出去。”
萧衡宴他指尖微紧:“只是,你不觉得我此举,实属多此一举,甚至变相在帮一众敌对列国吗?于权谋棋局而,放任毒流祸乱他国,于大靖、于我自身,皆是有利无害。”
陆朝辞闻,眸凝着他:“旁人出于利弊算计,或许看不懂王爷想护苍生的大爱,甚至会诟病你心慈手软。可我是你的妻子,最是清楚你的本心。”
“王爷在乎的不是输赢,权势利弊,你心中装的从来是天下万民,世间安稳。这份对苍生悲悯,从来不是弱点,是你最难得的本心。”
萧衡宴心头震颤,暖意翻涌,愈发握紧她温热的手,眼底温柔缱绻:“知我者,唯朝朝是已。”
对视间,脉脉温情流淌。
半晌后,看着陆朝辞在自己的目光中微微垂下眼眸,萧衡宴才浅笑道: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府休整。这里的事快处理完,我们又要起程出发去北境了。”
说罢,他伸手牵住陆朝辞的手,掌心温热一同抬步下楼。
刚踏出酒楼大门,便见酒楼门前的长街上,早已被百姓层层围住,水泄不通。
方才还喧闹沸腾的人群,在看见他们出来后,突然安静下来。
无数人齐齐屈膝,黑压压跪伏一地。
“多谢王爷、王妃肃清谢家毒瘤,还我们一片朗朗乾坤!”
“王爷为民除害,救我等万民于水火!”
此起彼伏的感念声,穿透寒风,响彻天地。
萧衡宴驻足而立,握着陆朝辞的手微微收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