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
铜锅咕嘟作响,热气袅袅缠上窗棂,隔绝了院外刺骨风雪。
陆朝辞手肘轻抵桌沿,一双杏眼亮晶晶望着萧衡宴,满心期待:“现下只有你我二人,王爷尽管讲,我定然一字不外露于旁人。”
萧衡宴抬眼望向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朝朝,若我说,我并非远赴海外见过、尝过这些,而是因为我来自五千年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那里是我的故乡,这些都是日常吃食,你可信我的话?”
话音落下,陆朝辞浑身微微一怔,方才唇边残留的酸甜果香仿佛一瞬淡去,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人,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五千年后?另一个时空?
她自己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归来,本以为这已是世间仅有奇遇了,从未想过,萧衡宴身上竟藏着比她更为匪夷所思的境遇。
半晌,陆朝辞才轻轻敛去震惊,轻声开口:“王爷所,我自然是信的。”
“我曾带着一世记忆重活一回,知晓世间自有寻常道理难以解释的际遇,只是不曾料到,你的来历,竟这般遥远。”
“五千年后,那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呢?”
萧衡宴闻,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翻涌着遗憾与怀念。
他静默良久,声音低沉悠远:
“我的家乡,是历经无数先辈流血牺牲、百年拼搏,硬生生从封建桎梏与乱世泥泞中挣脱出来的盛世人间。”
“那里推翻千年尊卑礼教,废除门第皇权,褪去所有陈旧枷锁,成为了一个风气开明,人人平等的社会,”
他徐徐道来,一字一句,皆是与大靖天差地别的光景。
“那里没有君臣高低,没有主仆尊卑,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太平无战,岁岁皆安。”
“女子不必困于后宅一隅,不必被年岁婚俗绑架一生,更不是只有依附夫家才能立足。她们可读书明理、可立业经商、可踏遍山河,心中所想所盼,皆可随心而行。”
说到此处,他收回远眺夜色的目光,落回眼前温热的铜锅,以及满眼担忧望着自己的陆朝辞身上。沉郁的语调,缓缓变得柔和。
“像这火锅,不过是我故土最寻常的人间烟火。”
陆朝辞静静听着,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她就算是重活一世,依旧难以想象,对于萧衡宴口中那个没有压迫、人人自在平等的盛世,究竟是何等模样。
原来他所拥有的从容坦荡,不困世俗的胸襟,皆是来自一个无数先辈用血泪换来的清平盛世。
陆朝辞鼻尖微微发酸,望着眼前满怀故土思念的人,轻声问道:
“那样好的人间……王爷孤身一人落在这乱世封建、尊卑难破的大靖岁月,一定很孤独,很思念故土吧。”
萧衡宴闻,眼底的苍凉萧瑟尽数褪去。
他低低一笑,温柔暖意漫彻眉眼,绕过长桌,缓步走到她身侧蹲下。
温热的掌心稳稳覆上她的手背,紧紧攥住,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肌肤,他字字坚定:
“不孤独。”
“我前世家人和睦,虽早早去世,但家中有尚有大哥撑家,父母晚年亦有所依,我唯一的愧疚,不过是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