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场秋雨落下,自北而来的寒风席卷整个上京城。
冬天要来了。
街上的行人裹紧棉衣行色匆匆,有几个铜子的便窝在小茶馆里,一边听着说书先生讲着当年的庆州之战,一边长吁短叹地感慨世道变了。
就连蹲在城墙根底下抽着旱烟的老人们,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议论着那个打从北疆一路打过来的人。
许山这个名字,上京的人其实并不陌生。
当初慕容玉湖在庆州败退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这个名字就已经在茶馆酒肆之间传过一轮了。
那时候多数人只当是一个边关小将碰上了好运气,正好赶上二皇子轻敌冒进才捡了便宜。
可如今这个名字又从南朝那边传了回来,而且这会不再是边关小将,而是成了拥兵十几万的镇北王。
从攻占北原藩镇到击败李崇远、一统北疆四镇,一桩桩一件件的战功在人们的嘴里越传越离奇。
好似那位镇北王是天神下凡,伸伸手就能敲开北莽王庭的大门一般。
要知道过去的几十年中,北疆四镇在北莽的铁蹄下一直是被肆意蹂躏。
人们已经习惯了北莽这些年的强势,如今却要被北疆四镇反过来打上门,除了感到荒谬外,心中也装着一丝惶恐。
所有人都在看向皇宫,想要知道上面是个什么态度。
北莽八帐贵族们在第二天被召入宫议事,散出来之后各自回去的路上表情各不相同。
耶律家的几个族老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脚步比往日快了几分;拓跋家那位老族长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城墙的方向看了许久才上轿。
老一辈的人看似稳坐泰山,但私底下透露出来的的东西却还是谨慎,没人敢断什么。
对此,有些年轻的贵族子弟们很不以为意。
在一场私宴上,人们谈起此事,有人立即站出来表示许山不过是钻了皇子们争夺皇位的空子。
等二皇子腾出手来收拾他,北府军那点人马根本不够看。
也有人摇头,说人家从一介猎户打到拥兵十几万,前后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你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么?
你若是轻敌,二皇子当初庆州那一仗就是你的下场。
两边越说越僵,最后不欢而散。
最惨的倒不是那些还在争辩的贵族,而是陆家、胡家、张家、谢家这四家的残余子弟。
他们原本是南朝的十大门阀中站队最坚决的四家,各自跟了大皇子和四皇子,把家底里的兵力和粮草几乎掏空送到上京来搏一个从龙之功。
如今北府军一路北上,他们留在南朝的老巢几乎全是空的,守家的老弱妇孺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来便被占了。
家没了,兵也折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人缩在上京城外的营帐里,既不敢去找二皇子诉苦也不敢自己拿主意。
几个年轻的旁支子弟聚在帐中喝酒,喝到后来有人把碗摔了,骂了一句当初就不该掺和这趟浑水,旁边的人把他按住了,没人再敢接话。
这日午后,慕容玉湖穿过宫城的侧廊,廊柱之间的风声带着冬日的干冷吹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俊秀的脸庞越发冷硬。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