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玉湖站了起来,拿着茶壶给慕容玉鼎又倒了一杯茶,语气温和地说道:“四弟,你我兄弟之间打生打死这些年,说到底,是咱们八帐贵族内部的事。”
“谁坐那个位子,总归是咱们草原上的人。”
“可慕容晓晓不同。她母亲是渤海王氏,她身上那一半大兴血脉洗不掉。”
“若她登上大位,十年、二十年之后,北莽还叫北莽吗?怕是要变成第二个大兴了。”
帐中安静下来。
一旁的炭火熊熊燃烧着,火苗的噼啪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慕容玉鼎抬起眼,看着对面的兄长。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
“王兄,你我都不是第一天做兄弟了。”
慕容玉鼎沉声道。“你让我信你,可以,但你杀大皇兄嫁祸给我的那笔账,王弟还记着呢。”
“我凭什么觉得,你今日说这番话,不是为了把我拉到你那条船上,等到用完了再一脚踹开?”
慕容玉湖看了他一眼。
帐外风声呜咽,牛皮帐幕被吹得哗啦作响,偶尔有一两声战马的嘶鸣从远处传来,又迅速被风吞没。
慕容玉湖缓缓站起身来,将腰间的佩刀连鞘摘下,握在手中,然后另一只手握着刀柄猛地将刀身抽了出来。
这一下给慕容玉鼎吓得不轻,他连忙起身,同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一脸警惕地盯着慕容玉湖说道:“王兄,用不着这么快就动手吧?”
炭火的光照在两人手上的佩刀,映出丝丝寒光。
慕容玉湖摇了摇头,“四弟误会了,本王不是想跟你刀兵相向,而是起誓。”
“起誓?”
“没错!”
慕容玉湖点了点头,“本王可以向神山立誓,此战结束之后,你就是我圣朝的一字并肩王,与本王同掌朝政、共治北莽。”
“若本王有半分暗中加害你的心思,叫本王永坠神山之下,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慕容玉鼎脸上,随着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右臂猛地挥下。
刀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光,带着风声斩在两人之间的木案角上。
“喀嚓!”
碗口粗的桌角应声而断,滚落在毛毡地毯上。
见到此境,慕容玉鼎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神山。
北方草原尽头那座终年积雪的孤峰,是所有北莽人死后魂归之所。
千百年来,八帐贵族谁也不敢拿神山立誓。
因为在他们的信仰里,那不仅是赌上自己的性命,更是赌上了死后魂魄的归处。
慕容玉湖今日当着这截断落的桌角立下此誓,便是将自己的后路彻底斩断了。
帐中很静,静得能听见炭火深处细微的爆裂声。
慕容玉鼎垂眼看着那截断落的桌角,然后他后退一步,撩起自己月白锦袍的下摆,双膝落地。
“王兄既有此,王弟必定倾力配合。”
他的额头低下去,“你我兄弟齐心,将这些该死的大兴人赶出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