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玉湖快步绕过木案,用力将四弟从地上扶起来,兄弟二人面对面站着,炭火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烧。
慕容玉湖伸出右掌,慕容玉鼎伸手接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指节同时收紧。
帐外风声陡急,吹得整座王帐的皮幕鼓胀起来又塌下去。
远处隐约传来铁匠铺子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战马此起彼伏的嘶鸣。
整座大营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紧锣密鼓地运转着,战鼓的声音从营西头漫过来,隔着数十座帐幕依然闷闷地敲进耳朵里。
王帐之中,兄弟二人四目相对,各自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看到了忠诚,一个看到了许诺。
慕容玉湖先松了手,在慕容玉鼎肩头重重拍了拍,“好了,四弟,回去歇着吧。”
“接下来几天,怕是没有安稳觉睡了。”
慕容玉鼎朝兄长拱了拱手,随后转身掀帘而出。
北风灌进来的一瞬间,吹散了帐中炭火的暖意。
慕容玉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王帐里,弯腰捡起那截断落的桌角,举到眼前看了看,随手丢进了火盆里。
......
自那之后,又过了四五天。
北风一天比一天硬,吹得王帐的皮幕昼夜不停地响。
大营里的气氛比前几日紧绷了许多,各部兵马都进入了临战状态,战马喂足了精料,刀箭也被反复打磨。
就连铁匠铺子里的炉火昼夜不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清晨一直响到后半夜。
这一日清晨,慕容玉湖把诸将重新召进了王帐。
舆图换了新的,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北府军这几日的行军轨迹,一条粗线从南向北延伸,距离离上原越来越近。
“按照斥候回报的速度来算,北府军现在应该离离上原不到五十里了。”耶律德光指着舆图上那根炭线,“最迟明天上午,他们就会踏入那片开阔地。”
慕容天光点了点头,“末将已经让骑兵各部提前喂饱了马,随时可以出击。”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一炷香之内就能出发。”
慕容玉湖坐在案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舆图上来回扫了两遍。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北府军九万余众一路北上,没有任何转向的迹象,慕容天光那一万骑兵也已经在昨夜悄悄掉头,绕到了北府军后方十余里处潜伏下来。
万事俱备,只等猎物踏进包围圈。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贺兰春闯了进来,顾不上行礼便开口道:““殿下,前沿探哨急报,北府军在距离离上原不到五十里的地方,突然改道了!”
此话一出,帐内诸将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同时钉在贺兰春身上。
慕容玉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息,但很快恢复平静,朝贺兰春摆了摆手说道:“说清楚。”
“今晨卯时,北府军中军大纛还在朝着离上原方向走。”
贺兰春语速极快地说道:“但到了辰时前后,前军率先转了方向,折向西北,随后中军、左右两军也陆续转向。”
“整支大军现在正沿着青水一线行军,路线完全避开了离上原!”
听到这话,诸将面面相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