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看着铁浮屠冲进了一百五十步,猛地挥下右手。
“第一排,放!”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排两百余火绳枪同时击发。
枪口的火光炸开一片橘红色的闪光,硝烟腾起的瞬间,弹丸带着尖啸射了出去。
铁浮屠引以为傲的重甲,在火绳枪面前薄得像纸。
最前面一排的几十骑铁浮屠,骑手胸口的铁甲直接被弹丸洞穿,血从前后贯穿的孔洞里喷涌出来,直接从马背上仰面栽倒落马。
还有人被弹丸打中面甲,铁面被击碎的同时头颅也炸开了一团血雾。
战马胸前的铁甲也被打穿了,惨嘶着跪倒在地,把马背上的铁甲骑手摔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又被后面冲上来的铁蹄踏成肉泥。
“第二排,放!”
第一排火枪手装弹的间隙,第二排火绳枪紧接着响起。
又一片弹丸射出,又一片铁浮屠倒地。
那些玄色的重甲骑兵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一般,一排一排地向前栽倒。
倒下去的铁浮屠尸体越来越多,无形中减缓了后续铁浮屠的冲锋速度。
“第三排,放!”
第三排枪声落下,第一排已经重新装填完毕的枪手再次举起枪口。
三段击的节奏精准得像钟摆
第一排射完退后装填,第二排补上射击,第三排再补上,三排轮转之间火力从不停歇。
铁浮屠在这片持续不断的金属风暴中如同一群待宰的牲口,重甲被一颗颗弹丸撕开,血肉被一蓬蓬钢砂打烂。
玄色的铁甲和赤红的血混在一起,在青水河边的湿泥上铺成一片浓稠的、冒着热气的红黑色泥沼。
从两百步到一百步,从一百步到五十步。
这段短短的距离成了铁浮屠的死亡之路,一千骑铁浮屠像扑向火堆的飞蛾,一片一片地消逝在火绳枪吐出的橘红色火光里。
看似悍不畏死,实则被逼无奈。
在这种前冲的阵型中,一旦骑手胆怯减速,那立马就会被身后同袍手上的骑枪捅穿。
弹丸击穿铁甲的声音、战马垂死的嘶鸣声、骑手坠地前的惨叫声,混在火绳枪齐射的轰鸣中,像一曲金属与血肉合奏的挽歌。
最后一匹铁浮屠的战马在距离北府军军阵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倒下了。
马背上的骑手被摔出去滚了两圈,挣扎着爬起来,铁甲已经被弹丸打了四五个洞,血从每个洞里往外涌。
他踉跄着朝军阵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一头栽倒在湿泥里,再没起来。
一切其实发生的很快,只是片刻之间,曾经称霸一时的铁浮屠变成了地上的一堆堆烂肉。
青水河边安静了,只剩下河水的奔流声和火绳枪手们沉重的喘息声。
八百火枪手的枪管滚烫,硝烟在阵前弥漫成一道灰白色的雾墙。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缓缓把硝烟吹散。
慕容天光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目光都落在那片铺满了铁浮屠尸骸的战场上,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原以为没了火炮,铁浮屠就是无敌的。
但却没想到,那八百火枪手里拿着的像是烧火棍一般的东西,在片刻之间屠戮了铁浮屠。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
他身旁的千夫长们也呆住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勒紧了马缰,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两步。
火绳枪手们在瘦猴的指挥下重新装填弹药,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平端起来,对准了远处那片还在发愣的北莽骑兵。
北府军阵型正前方那道缺口此时已经完全合拢了,枪盾手把最后一块盾牌嵌进了阵列里,整个半圆阵如同一面收拢的铁扇。
枪尖朝外,盾牌密密匝匝地排列着,连一只野兔都钻不进去。
瘦猴站在阵中,对着慕容天光勾了勾手。
那个动作不大,但在安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慕容天光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个念头,炸得他整个人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许山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