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被骗了!
这支前军那个向青水撤退的举动是故意的,连发强弩是预备的,火枪是预备的,甚至那道敞开的缺口也是预备的,就是为了钓铁浮屠上来。
现在想想,可能一开始这支前军所谓的冒失前进说不定也是故意的。
许山究竟想干嘛?
慕容天光抬起头,看向青水东岸更远处。
北府军的其他四路大军在哪里?中军在做什么?左右两军真的被冲散了吗?
还是说那些看似被分割的四路兵马,每一路都是一个饵?
寒风从青水河面上吹过来,卷着硝烟和血腥气扑在慕容天光的脸上。
他打了个寒战,猛地拨转马头。
“撤!全军后撤!”
万余骑兵掉头转向的动作乱了一阵,号令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像受惊的鸟群朝北退去。
瘦猴把火绳枪往肩上一扛,朝慕容天光远去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跑得倒快。”
......
另一边的战场上,喧嚣震天。
数万北莽铁骑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横冲直撞,把整片平原搅成了沸腾的泥沼。
马刀起落之间寒光连成一片,铁蹄踏过之处草皮翻卷、泥土飞扬,烟尘遮了半边天。
北府军的五路大军看起来被打得灰头土脸,旗帜东倒西歪,队列散乱不堪,像是随时都要崩盘的样子。
慕容玉湖勒马站在战场东南方的一处高丘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北风从战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汗臭味,但他闻得很受用。
慕容玉鼎催马靠过来,朝着慕容玉湖拱了拱手:“王兄的计策果然奏效。”
“北府军被打散了,五路大军彼此无法呼应,剩下的就只有被咱们北莽铁骑一块一块慢慢收割的份了。”
慕容玉湖笑着点了点头,“咱们北莽的底子就是骑兵,马上打天下立国至今,靠的从来不是步兵结阵。”
“他许山在铁门关胜了本王一场就自以为是,竟然敢把九万大军拉进这种开阔地形里来,那就别怪本王下手狠了。”
耶律德光在一旁笑着附和:“殿下说的是,步兵在平地上碰上骑兵,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回许山怕是跑都跑不掉了。”
慕容玉鼎原本是笑着的,但当他的目光从远处战场扫了一眼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王兄,你看那边!”
慕容玉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停了。
战场上的情况正在起变化。
北府军中军的那面大纛原本在混乱中左摇右晃,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
但就在这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里,那面大纛已经重新立稳了。
中军三万余众在移动过程中收拢了散乱的队形,而且正在朝着战场西侧一座地势略高的山丘移动。
与此同时,战场另外三个方向的三路北府军也在做几乎相同的事情。
左军、右军和后军分别找到了各自附近的有利地形,利用军中携带的辎重车迅速就地结成了车阵。
那些辎重车显然是改造过的,车厢两侧加装了厚实的木板,轮轴之间的空隙被铁链和拒马桩填补起来。
车与车首尾相连,排成了圆形的防御壁垒。
车阵内圈,步卒们收拢了阵型,长枪手和盾牌手在外,弓弩手在内,层层叠叠地排列着。
四个军阵彼此之间虽然被北莽骑兵分割开了,相距少则三四里、多则六七里。
但远远看去,那三个车阵像是在围绕着中间那座山丘布阵。
三个点绕着一个心。
外圈的车阵像三颗钉子,钉住了三个方向,而中间山丘上的中军就是那颗钉锤,随时可以朝着任何一个方向砸下去。
慕容玉湖的笑容彻底没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