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沁入骨髓的凉意。
整个武山的轮廓在雪幕中渐渐模糊了,灰黑色的岩石被白点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山顶的枯草、山腰的壁垒、山脚的壕沟,所有棱角分明的线条都被雪花柔和了,变成了一片朦胧的、辽阔的白色。
慕容玉湖站在帐门口,仰头看着天。
灰白色的云层低垂着,像是终于卸下了积压许久的重量,把那些细碎的雪花一股脑地倾倒下来。
他忽然笑了。
像是压在胸口许久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样,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天不亡我北莽啊!”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诸将,一脸兴奋地说道,“风雪已至,只要咱们守住,许山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得自行退去!”
“王庭终究还是我们的!”
诸将脸上的神色明显松了下来,不少人甚至松了一口气。
王帐外面的石寨里,有士卒仰头看到了雪,有人轻轻嘀咕了一句:“雪来了…”
语气里听不出是欢喜还是麻木。
......
南岸,火炮阵地。
王云彤站在一门火炮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湿布擦拭炮管上沾着的硝烟残渣。
炮架周围的泥地被反复踩踏,冻成了高低不平的硬块。
她身后的几门炮还在轮番响着,每响一轮,炮位上的石子和碎土就被震得蹦起来半寸,又落回原处。
这几天的炮击,除了炮管的损耗外,损耗最大的便是炮台下的基土。
虽然炮手们都经过西柳山炮场的专业培训,挖出来的炮台符合标准,但架不住连续轰击数日,再夯实的炮台也架不住几十、上百次的轰击。
所以炮手们在每天的炮击结束后,都会再对炮台进行加固。
许山从阵地后面走过来,在一个刚打完的炮位前蹲下来看了看炮管,又看了看地上摊开的几箱弹药,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灰白的云层压得比早上更低了一些,北风也更硬了,夹着一股潮湿的寒意刮过来,吹得炮位上的旗子绷成了一条直线。
王云彤一回头看到他,打了声招呼道:“王爷来了?正好,刚轰完一轮,对面山腰那个新修的箭塔,第三发炮弹刚好端掉了。”
许山点了点头,“这些天炮火的成果怎么样?”
王云彤把湿布搁在炮架上,掰着手指头算:“北岸河滩上新挖的壕沟基本上填平了七八成,只剩几段深沟还在。”
“山腰那边的投石机位,新建出来的我标了六处,已经端掉了四处,剩下两处也在射程里,就是它们的位置刁钻了点,被一块凸岩挡着,要调炮口仰角。”
她说完了炮火成果,声音低了几度,“炮弹库存...不太够了。”
“按现在这个密度,最多还能打三天。”
“三天之后就要省着用了。”
许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片白色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抬起头,雪花从灰白的天幕里飘落下来,先是几片,然后越来越多,转眼间就在他面前铺成了一道细密的白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