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横海军有八百余人,是他亲自挑出来的预备队,以备不时之需。
士卒都是从渤海郡城带出来的老底子,比联军其他各部都更能吃苦、也更能拼。
他们早就憋着一口气看着友军在岸上打而自己只能在冰面上干等,此刻听到命令,八百人同时动了。
王衡之走在最前面,剑尖朝前一指,八百横海军顺着那道即将闭合的缝隙猛冲了进去。
北莽士卒发现有人从那道还没合拢的空白地带插进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横海军像一柄短刀般从侧面捅进了阵型的腹肋。
前排的士卒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措手不及,有人转身时已经被劈倒了,还有人刚举刀时就已经被长枪捅穿了。
那道不足十步宽的缺口被横海军硬生生撑开成了三十步,王衡之边冲边喊,大声嘶吼道:“向左扩!向右扩!把口子撕开!”
后续的南朝联军士卒跟着横海军从缺口涌入了北莽阵中,如同潮水般灌进了一道裂缝里,把裂缝越撑越大。
北莽阵型的一角被击穿了,滩涂上原本严密的防线出现了一块深浅不一的破口。
王衡之带着人站在那片破口上,长枪朝外、盾牌立地,硬生生在一个被砸穿的阵型上重新立起了一个登陆点。
这边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慕容天光的注意,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讶异。
身边的副将问了一句:“将军,要不要把调走的人调回来?”
慕容天光沉默了两息,随后摇了摇头。
“不用。”
他伸手指了指王衡之那个登陆点的方位,“阵型调一下,调一队预备队从侧翼包过去,挤压他们的纵深。”
“那个位置太窄,他们撑不了太久。”
慕容天光没有抽调回之前派出去的人,而是从自己预留的预备队中调了一支千人队从侧翼朝王衡之的登陆点包抄过去。
北莽士卒在新的阵型调整下重新组织起了攻势,从三个方向同时朝那片小小的登陆点挤压过去。
王衡之的阵线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原本刚刚撑开的破口在预备队的冲击下迅速收缩。
横海军的士卒被逼着朝中间聚拢,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王衡之站在阵中不断地下着命令:“左翼盾手顶住!右翼长枪刺出去别等他们靠近!弓弩手朝正面连射三发不要停!”
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慌乱,而是愈发沉稳地下达着每一条军令。
慕容天光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从讶异变成了一种略带欣赏的认真。
他认出那个年轻人正在经历的东西跟他自己年轻时经历的一样,某一场仗打着打着忽然就开了窍。
以前看不懂的阵型变化忽然就一目了然了,以前想不明白的指挥节点忽然就通透了。
这种开窍在武将生涯中可遇不可求,每一次开窍都代表着一个层次跃升。
但欣赏归欣赏,仗还是要打。
慕容天光脸色沉下来,朝身后挥了一下手:“第二支预备队上去!从正面碾碎他!”
又一支千人队朝王衡之的方向压了过去。
新的预备队加入之后,王衡之登陆点上的压力骤增到了极限。
他的指挥明明已经做到了最好,每一个调度都精准地打在对方攻势的薄弱处,但手下的士卒确实不如对面的北莽士卒能打。
同样的指令由不同的人执行,效果差了不止一截。
北莽士卒被盾牌挡住退一步,下一秒又用蛮力撞回来,南朝士卒的长枪刺出去被他们偏身躲开后反手一刀就劈了回来。
渐渐的,南朝联军的阵线在北莽士卒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开始松动,士卒们步步后退。
王衡之看了一眼身后,再退十几步就到冰面边缘了,退到冰面上就前功尽弃。
他咬紧了牙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西北方向的山坡后面漫过来,然后越来越近,如同远雷滚过山脊线一般。
转眼间,整片西线战场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