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终于彻底放晴了。
风雪歇了整夜,到天亮时分云层裂开几道缝隙,透下来的日光落在积雪上,白晃晃地刺眼。
上京城南门外五里处搭起了一座临时木台,台面铺了红毡,四周围着各家族的仪仗旗帜。
八帐贵族的旗面按北莽传统的序列排开,慕容氏的狼头旗居中,左右两侧依次展开耶律、拓跋、宇文、独孤、贺兰、呼延、长孙七族的旗号。
北风从旗面之间穿过去,吹得布幅猎猎作响。
独孤氏和宇文氏几乎是全族出动。
两家的家主站在最前面一排,身后各自跟着几十名族人,铁甲和锦袍交替排列。
独孤傲侧头看了一眼慕容氏旗帜下方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影,转头对宇文驰开了口:“我听说慕容天光不是已经跟了三公主殿下吗?怎么今天才来这么点人?”
“他那些旧部呢?支持大皇子一脉的人也不来?”
宇文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他的那些旧部都来的差不多了,不过支持大皇子一脉的那些人知道慕容玉湖死了确实高兴,毕竟大皇子的仇算是报了。”
“但让他们接受三公主以一介女流之身登基,他们还没想好,更何况她身上只有一半慕容血脉。”
他伸手指了指队伍更靠后一些的位置,继续说道:“你看看慕容氏后面站的那几位,都是旁支里最没话语权的,真正有分量的一个没到。”
“说白了,他们在观望。”
“既不想得罪三公主,又不想背上‘支持女子登基’的名声。”
独孤傲哼了一声:“观望个屁,三公主殿下如今登临帝位的势头已经挡不住了,他们就算不愿意又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能把武山那二十万败兵重新拉回来?”
宇文驰没有急着接话,下巴朝耶律和拓跋两杆旗帜的位置努了努:“慕容一族还算好的了,好歹来了几个人站场子。”
“你看那两家,一个人也没来。”
独孤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耶律氏的旗帜下面空荡荡的,旗杆周围连个看旗的人都找不到。
拓跋氏的旗帜旁边同样空空如也。
贺兰氏和呼延氏各派了两三个人,长孙氏来了四五个人,都挤在各自旗帜下面,缩着脖子拢着手,互相之间也没什么交谈,像是来凑数的。
独孤傲的脸色沉了沉:“我昨晚听到消息,皇后召集各家主入宫议事了。”
“其他六家都去了,唯独咱们两家没被通知,这是要拧成一股绳跟三公主殿下唱对台戏了。”
宇文驰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长孙家虽然不想掺和,但架不住皇后的面子,也派了个人去充数。”
他顿了一下,“六大族都去了,这事不简单。”
独孤傲冷哼一声:“武山防线都挡不住三公主殿下,她还想用人心来挡?”
宇文驰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要低估了人心的力量,三公主能靠武力打进城来,但将来治天下还是要靠八帐贵族来撑着。”
“她若不得人心,就算坐在那个位子上,底下全是推磨的鬼,她也坐不安稳。”
“更何况她的身份确实尴尬,不说其他几家,就说咱们两个。”
“若不是因为青鸾跟独孤贺已经绑在了这条船上,你真会心甘情愿地支持她登上帝位吗?”
“说句不好听的,她这是带着外人打回来了。”
独孤傲闻一怔,随后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独孤傲和宇文驰同时精神一振,齐齐抬头看向来路。
所有人都听到了号角声,木台周围那些缩着脖子等了一上午的人全都挺直了身子,朝道路尽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