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的营帐里正热闹着。
帐帘落得严严实实的,把外面宰牛宰羊的喧闹声挡了大半,但火盆的光和酒气还是把整座营帐烘得暖洋洋的。
大牛、叶雄、瘦猴、徐啸、吕方五个人围坐成一圈,中间铺了一块油布,油布上摆着几盘切好的烤肉和一摞粗陶酒碗。
烤肉是用刚宰的羊切下来的腿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肉香混着酒气在帐中弥漫成一层暖融融的雾气。
大牛碗里的酒已经空了三次了,每次都是被瘦猴笑嘻嘻地满上灌下去的。
他喝得脸膛泛红,嗓门比平时又大了几分,一只靴子蹬掉了半边脚后跟,就那么半踩着盘腿坐在铺盖上,嘴里还嚼着一块没咽干净的肉。
“你们是没看见,那天朝会上那些家主老爷们的脸色。”
大牛用手比划着,“他们一个个吵得脸红脖子粗,家主之间谁也不让谁,可俺跟你们说,咱们王爷呢,就坐在那,一句话都不说,那些家主看他一眼,都肝颤!”
他学着那些家主偷瞄许山的模样,缩着脖子朝旁边斜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逗得瘦猴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你学得还挺像!”
徐啸笑得只拍大腿,端起酒碗灌了一口,随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那些贵族老爷们有什么牛的?咱们王爷可是实打实一路打到了上京城外,他们能不怕?”
瘦猴在一旁接上了话:“俺倒听说了点别的,那些贵族老爷们对三公主殿下的意见,好像不全是觉得她是女的。”
“主要还是因为她身上只有一半慕容皇族的血脉,所以那些人意见才这么大。”
“要是三公主殿下是纯慕容血脉,就算她是女的,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他说着摇了摇头,“这帮人,血脉看得比啥都重。”
大牛听到这话,把酒碗重重搁在了油布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酒意顶起来的火气:“大兴的血脉怎么了?不照样打得他们还不了手?”
“要俺说,何必还要听这些贵族老爷们的话,他们要是敢不听话,俺直接带人冲进城全砍了得了!”
“什么慕容血脉什么祖训宗法,刀架在脖子上看他们还说不说!”
吕方在旁边点了两下头:“大牛哥说得对,又不是咱们怕他们,是他们怕咱们。”
“王爷要是真想打,上京城那城墙也挡不住几轮炮轰。”
叶雄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才摇了摇头道:“王爷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三公主那边呢,还需要这些贵族老爷们的支持。”
“她一个人坐上那个位子,底下没几个家族给她撑着,朝堂上那些衙门谁来管?那些部落谁来统领?”
“你要是把人都砍光了,她倒是坐上了龙椅,可下面全是空桌子,她找谁来议事?”
他说着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你没看耶律氏跪了之后,王爷也没去动他们吗?那就是故意做给其他几家看的。”
“跪了就有活路,不跪才动刀子。”
“要是一上来就全砍了,那些本来还在犹豫的家族反而会抱成一团跟你死磕,那就是逼着他们拼命的架势。”
叶雄这番话说完之后,帐中安静了片刻。
大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细想想叶雄说的那些话确实有道理,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酒发愣。
其余众人也是看着自己手里的酒碗,似乎陷入了沉思。
气氛忽然有些沉闷。
大牛最受不了这种安静。
他左右看了看几人的脸色,忽然哈哈一笑,把酒碗举起来朝众人一扬:“都喝啊!愣着干啥呢?别告诉俺你们都不行了!”
“这才喝了多点儿,就蔫了?这不像你们啊!”
他朝瘦猴努了努嘴,“猴子,刚才那会儿你的酒量呢?被耗子叼走了?”
瘦猴被他这一激,也笑着端起了碗:“谁不行了?俺看你才是快不行了,脸都喝成猪肝色了!”
其余几人也跟着端起了碗,几个人的碗在半空中碰在了一处。
碰完这碗之后各自仰头灌了一大口,帐中的气氛又重新热乎起来。
大牛正要再满上一碗,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宇文青鸾走进来,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朝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大牛手里那碗酒端在半空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酒碗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