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正午,宇文宅邸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青砖门楼两侧挂了两排红绸灯笼,虽然没有正式迎娶时那般铺张,但比日常待客热闹了不少。
门前的石阶上立着宇文家迎客的族人,见到来客便拱手笑着往院子里引。
独孤家来了近十个人,领头的是独孤傲,他穿着一件深褐色锦袍,腰间挂了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跟宇文驰见面时两人笑着互相拍了肩膀,看得出交情不错。
其余几家也陆续到了。
贺兰家来了一个面容清瘦的族老,身后跟着五六个年轻子弟。
拓跋家来了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族老,相貌平平但目光沉静,身后跟着拓跋子清和另外几个年轻人。
长孙家来的人最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带着两个看起来不太情愿来的小辈。
呼延家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族老,年纪不大但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老成,身后跟着三个少年。
各家的年轻子弟们聚在门廊一侧的空地上,三五成群地低声说话。
这些人前几天都被自家关了禁足,闷了好些天,今日好不容易借着这个机会出来透气。
虽然嘴上不敢再说那些出格的话,但互相挤眉弄眼的闲话却没断过。
拓跋子清是这群年轻子弟里辈分最高的一个。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身量颀长,眉目之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
他拉过旁边一个正要往人群里钻的身影,定睛一看是贺兰明义:“明义,你哥怎么没来?”
贺兰明义摆了摆手,带着几分无奈的恼火:“别提了,我哥被父亲禁足在偏院里了。”
“半步都不能出,说是要好好反省上几个月才行。”
拓跋子清摇了摇头:“明远兄这回是真的撞到铁板上了,他平时说话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这回正好撞在最不该撞的时候。”
贺兰明义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的恼火里又掺了几分不服气:“我哥不就说了镇北王几句闲话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镇北王再厉害,咱们三公主殿下不让他进城,他不也乖乖驻扎在城外?说到底也不过是...”
“行了!”
拓跋子清忽然伸手一把捂住了贺兰明义的嘴,目光扫了扫四周,压着声音道,“谨慎行,你哥就是吃了这个亏,你怎么还不长记性?”
贺兰明义被他捂得呜呜了两声,拓跋子清松开手之后他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旁边另一个子弟低声嘀咕了一句:“子清兄你这也太谨慎了吧?咱们说个话她还真能把咱们怎么着了?”
拓跋子清没有接话,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大门的方向,忽然停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哟,耶律家竟然把耶律陈虎给派来了。”
贺兰明义和周围几个年轻子弟同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口正有一个年轻人跟在自家族老身后与宇文家的迎客族人寒暄问好。
那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从小在大家族里养出来的从容。
贺兰明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嗤笑一声:“耶律家的人居然还敢来?我要是他们,这几个月就缩在家里不出门了。”
耶律陈虎正跟宇文家的族老说完话,侧头时恰好对上了贺兰明义几人的目光。
贺兰明义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淡。
其他几个年轻子弟也或多或少地露出了类似的神色。
在这些人眼里,耶律家跟叛徒没什么分别。
耶律陈虎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目光在那几张面孔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转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