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登基大典临近,皇宫内外的筹备已经接近尾声。
礼部的人把仪仗用的器物最后清点了一遍,宗正府的官员又确认了一遍祭天的流程,连御膳房都在演练大典当日的宴席菜单。
整个上京城都在为那个日子做着最后的准备,街巷两侧的屋檐下挂起了红绸,宫墙上的旗帜换了新的,连风从北面吹过来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从库里搬出来晾晒的绸缎和香料的味道。
但真正让八帐贵族们放心不下的,始终是黑毡七人众的人选。
这是北莽立国以来最核心的权力仪式。
新帝登基当日,由七人抬着一块黑毡,新帝端坐其上,面朝西方神山叩拜九次。
这七个人不是随便挑的力夫,他们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批被公开承认的辅政班底,代表着新朝最初、最核心的权力架构。
入选与否,不仅关乎个人荣辱,更直接关系到各自家族在未来几十年里能否留在权力中心。
虽然历届北莽皇帝大多遵循从其他七族中挑选的惯例,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例外,尤其是如今这位新帝的情况比以往任何一任都更加特殊。
于是在众人的忐忑等待中,慕容晓晓入主上京后的第二次朝会开始了。
清晨,雪又下了起来。
不大,细碎的雪粒被北风卷着在灰白的天幕下打着旋儿落下来,像一层薄薄的盐霜洒在青灰色的宫道上。
拓跋烈的马车停在宫门外,车帘掀开的时候冷风灌进来,他拢了一下领口皱着眉下了车。
随行的仆人立刻撑起一把油纸伞举在他头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拓跋烈脚步没有停顿,踩着刚被雪粒铺了一层薄白的石阶朝宫门走去。
他刚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叫住了他:“拓跋兄,慢走一步。”
拓跋烈转过身,看到贺兰崇站在宫门旁边的廊檐下,身边还站着呼延朔和长孙永湖。
三个人都穿着朝服,但谁也没有往宫门里走,就那么在廊檐下面站着。
贺兰崇朝他招了招手,拓跋烈皱着眉头走了过去:“你们站在这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贺兰崇抬手指了指宫门里面:“着什么急嘛,离朝会还有半个时辰呢,进去也是站着干等。”
“里面风大,还不如在这儿避避风。”
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给拓跋烈腾出一个位置。
长孙永湖站在贺兰崇旁边,往拓跋烈面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我们几个碰了个头,想先聊聊。”
“黑毡七人众的人选,你心里有没有数?”
拓跋烈哼了一声,双手拢在袖子里,下巴微微抬着:“我有什么好在乎的,她爱选谁选谁,跟我没关系。”
贺兰崇笑了一声:“你当然不在乎了,你们拓跋家在八帐贵族里排在第三位,仅次于慕容和耶律。”
“三公主殿下就算再怎么改规矩,也不能把你们拓跋氏从黑毡七人众里踢出去,你那个名额是板上钉钉的事。”
拓跋烈虽然嘴上对名额满不在乎,但听到贺兰崇的话后嘴角还是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他没有接话,但那表情已经等同于默认了。
长孙永湖在旁边接上了话:“关键是其他几个名额怎么办,独孤氏和宇文氏肯定是要各占一个名额的,他们是三公主殿下的铁杆支持者。”
“慕容天光虽然姓慕容,但他已经公开表态支持三公主,手里又攥着一批旧部,应该也会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呼延朔一眼,“还有张清,他在朝中给三公主拢了那么多官员,武山溃败之后又是他第一个在朝会上带头下跪,这份功劳不小。”
呼延朔一直缩着脖子站在旁边没有开口,听到长孙永湖点名才接了一句,语气笃定地说道:“张清肯定有一个,他在朝中的人脉和手腕,三公主殿下不可能不重用他。”
拓跋烈皱了皱眉:“张清?他连八帐贵族都不是,出身南朝一个普通农户,只是有点才干被先帝看中才提拔上来。”
“若是选了他,不是坏了规矩吗?”
贺兰崇摇了摇头:“你别忘了,咱们那位三公主殿下身上可是有一半的南朝血脉。”
“她能破例自己坐上那个位子,怎么就不能破例给一个南朝人进黑毡七人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能活着坐到那个位置上,这本身就已经把规矩改了一半了。”
拓跋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