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是一惊,在房县决战,这是他们从来都没想过的一个方向。张献忠见众人的表情,神秘笑道:“呵呵,你们觉得我决定去房县是一时兴起?非也,在此之前,我已经密令老营哨探前往房县查探,你们看这里。”
一边说,张献忠一边转身拿出了抽屉里的地图,这是他早就命人绘制好的湖广地图,虽然不是特别准确,但是行军打仗,没有靠谱的地图肯定是不行。他立刻道:“我要在这里打一场伏击,灭了追兵。”
“罗猴山?”众人一惊,这是他们未曾去过的地方。张献忠得意道:“根据老营哨探的禀报,这里的地形易守难攻,若是自东向西而来,必定要经过一段狭窄峡谷,且峡谷不是一条直线,而是蜿蜒曲折,我们就在这里埋伏,定能全歼官兵。”
三日后,谷城县衙,傍晚,林铭球依然在房间内奋笔疾书,既然熊文灿坚持招抚,林铭球官职比熊文灿低,肯定是劝不动他了,那么他就只能凭着钦差的身份,直接上书朝廷,请求朝廷和陛下直接干预,越过熊文灿,对张献忠进行绞杀。所以,他决定,今日必须修书一封,然后让阮之钿派人八百里加急给朝廷送过去。
这几天,林铭球在谷城可不是闲着,不仅没闲着,他还一直派人出城去打探张献忠的动向,根据探马回报,张献忠这段时间可是一点都不安分,不仅不听朝廷号令,把兵马集结在一起,而且还从仙人渡不断收拢流民,流民过了江之后,就不见行踪。按理说,流民从北方过来,在仙人渡应该是过境,那么过了谷城,下一步应该会瞬间而下,即便是不去襄阳,也应该是去往荆门、荆州方向,但是林铭球派人连续在官道和小路蹲守,竟然见不到大股流民。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流民在仙人渡渡江之后,就没从谷城区域南下,试想,既然不从谷城南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流民在仙人渡被拦下了,反正官府没有做这件事,林铭球就是想做也没这个实力,谷城是个县城,没那么大容量,再说了,难民又不是不吃不喝,你要是拦截难民,那就要供给吃喝。谷城上下没这个本事,既然不是官府干的,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肯定是张献忠干的,张献忠把这么多流民放在自己营中干什么?难道他不怕流民消耗自己的军粮?这件事情处处透露着古怪,但林铭球就算是再傻,也知道张献忠肯定没安好心,所以他急着上书,让朝廷派人来彻查此事。
有人问,林铭球怎么自己不派人去查看,他倒是想,但是没办法啊。张献忠派出孙可望在谷城西部设置了一道防线,实际上就等于将自己的营地给防御了起来,只要是官府的人,一律不准进入,士兵就更别想进入了。他找的借口更加冠冕堂皇,说是他胆子小,现在还没封官,万一朝廷对他下手,他肯定要拼命,到时候两败俱伤,大家都难看。
熊文灿觉得,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干脆就默许了他这种行为,反正只要张献忠不惹出乱子,安安静静把这个封官仪式搞定,他熊文灿就能回去交差了。而且这也是他又一大政绩,那可是功勋彪炳啊,东南那边搞定了郑芝龙,西北这边搞定了张献忠,史书上岂不是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当官当到熊文灿这个份上,要的就是青史留名。所以对张献忠听之任之,不加约束。
这可让林铭球差点吐血,熊文灿这么干,张献忠这个投降跟不投降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上书朝廷,他就不信,朝廷这么多大员都是傻子,看不出这里的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了。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声音打断了林铭球写奏折的思路,他有些不悦道:“谁啊。”
“大人,是下官。”一个声音传来,林铭球的情绪好转了很多,这是阮之钿的声音,这段时间他在谷城县,跟谷城县令阮之钿相处非常愉快,虽然二人的品级差了太多,一个是御史,朝廷钦差,一个才区区七品县令。但是除开两人的品级不谈,实际上林铭球对阮之钿还是非常欣赏的,一个县令不仅有才干,而且对形势判断很准确,林铭球一到谷城县,阮之钿就跟他说了流贼反复无常,请御史大人上书朝廷,彻底剿灭张献忠,这种想法跟林铭球本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这才有了后面二人经常商讨军情的事情,按理说,阮之钿这个级别是没有资格跟林铭球一起商讨国事的,但是因为林铭球欣赏,而且他又是本地官员,了解情况,所以林铭球经常带着他一起,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林铭球已经暗自决定,若是把张献忠这摊子事情处理完,他回到京师之后,一定要保举阮之钿升官,他这种才能的人当县令太委屈了,不说当巡抚,最起码直接提拔到知府肯定是没问题的。
“哦,是阮县令啊,进来吧。”林铭球把毛笔放下道。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阮之钿走了进来,手上还端了一个木托盘,林铭球连忙起身,见木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摆着一个鸡蛋。阮之钿有点不好意思道:“大人,您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您还没用晚饭呢。大人一直说要节俭,我们谷城县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吃食,今天我自己家里养的老母鸡下了蛋,所以拿了两个给您尝尝,这面条下面还藏了一个。”
林铭球连忙把木托盘接过来,听着阮之钿的话,不禁笑道:“哈哈哈,你啊,有心了。我知道你过的也不容易,是个清官,人家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你竟然还在家里养老母鸡,这也算是大明朝一桩奇事了,哪有堂堂县令在家里养老母鸡的。”
阮之钿摇摇头道:“大人就不要取笑下官了,下官没什么本事,做官也升不上去,但是下官就认一个道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父母官父母官,不能保护一方黎民,怎么能称得上父母官呢。”
林铭球听完阮之钿的话,忽然一愣,随即郑重拱手道:“虽然阮县令官职比我低,但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是啊,大明朝的官员如果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会把国家治理成这个样子,圣上就算是再英明神武,凭借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掌控这么大的国家,唉,烂了,都烂了。”
阮之钿道:“大人,快吃吧,可不能饿着肚子办公啊,上面是上面,我们是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但求问心无愧。”
林铭球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哎呀,这面条味道很不错啊。好像里面还放了猪油,怪不得这么香。”
阮之钿竖起大拇指道:“大人果然厉害,不错,里面是放了一些猪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