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魏国……却在春雷炸响之际,彻底撕开了内耗的大幕。
早在三月初,魏都便传来消息。
魏帝在后宫突发恶疾,大口呕血,幸得齐贵妃临危不乱,处置得当,才生生将老皇帝的一条命从阎王手里夺了回来。
然而,这场急症查下去,却成了东宫的催命符。
魏帝病愈后震怒彻查,大理寺竟在御膳房的残渣里,搜出了东宫买通内侍投毒的铁证。
多疑狠辣的魏帝在龙榻上砸碎了药碗。
一道圣旨,当即废黜了魏时章的太子之位。
一时间,依附于七皇子魏崇序一派的朝臣如嗜血的苍蝇,群起而攻之。
短短两三日,废太子的恶行、桩桩件件、累累罪状被悉数呈于御前。
朝堂之上,讨伐声高度统一——
废太子弑父弑弟,秽乱后宫,按律当处以极刑,以谢天下。
可就在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大理寺却又送出另一个真相。
那名买通御膳房、给陛下投毒的东宫舍人,被查出其家族曾在十年前因东宫执法被抄,此番投毒,是蓄谋报复,借刀杀人!
真相既出,满朝哗然。
魏帝冷眼看着底下那群因反转而张口结舌的七皇子党羽。
将魏时章再次召入宫中,以失察之罪申斥,并施以廷杖。
但仅此而已。
就在众人以为魏时章又要获宠之时,陛下却并未恢复其储君之位。
只是准其继续住在东宫之内。
魏帝如此不明确的态度,让所有人讳莫如深。
而先前那些,在魏时章被废时吓得魂飞魄散,惶惶不可终日的东宫旧部,见状则大喜过望,重新集结在魏时章周围。
魏国的政局,再度陷入了两虎相争的焦灼泥潭。
这正是楚墨渊要看到的局面。
亦是他先前暗中授意齐贵妃推波助澜的结果。
他相信,魏时章谋害父皇的罪名,在魏帝心里已经被坐实。
什么东宫舍人蓄意陷害……
那只是魏帝留下魏时章的借口。
自己的儿子胆敢谋杀老子,魏帝原本定然是要处死魏时章而后快的。
可坏就坏在,七皇子一派吃相太难看,朝堂上攻讦的声音太急切、太统一了。
这让向来多疑的魏帝,本能地心生顾忌。
他子嗣众多,死一个魏时章算不得什么。
可若魏时章真的死了,七皇子魏崇序在朝中便再无制衡,定然会一人独大。
一个身体大不如前,且始终心怀雄心的老皇帝。
怎么可能允许身边存在一位权势如日中天的儿子?
若没有人挟制这个儿子,谁知道他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
留下魏时章,便是留下恶狼去撕咬猛虎。
魏时章如今没了名分,还身负恶名。
为了活命,他只能像恶狗一样,死死抱住皇帝这最后且唯一的希望。
无条件的效忠他!
至于以后……
等一批年幼的皇子长成,有了新的制衡棋子,魏时章这个废人,自然就无用了。
而此时的魏国后宫,大病初愈的魏帝虚弱地靠在明黄软榻上。
喝干了最后一口苦涩的药汁。
老皇帝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在脑海中盘算着,膝下那些还未及冠的儿子里,还有谁,可堪大用。
思绪未定,殿外忽然传来两道稚嫩甜糯的呼唤。
“父皇!”
“父皇爹爹!”
魏帝循声望去。
齐贵妃一袭素净宫装,怀里抱着刚满两岁的幼子,温柔地立在珠帘外。
在她身前,一对生得冰雪聪明的龙凤胎,正提起小袍子,急匆匆地跑进来,手脚并用地扑向龙榻。
“听说父皇病了,母妃说喝药最苦了。璟儿藏了蜜饯,父皇吃一颗,吃了就不苦了。”男童把手中的蜜饯捧到皇帝面前。
“父皇爹爹,敏儿给你呼呼,母妃说呼呼痛痛就飞飞啦。”女童则趴在榻边,鼓着腮帮子吹气。
方才还在盘算着权谋制衡的老皇帝,看着眼前这一对天真可爱的儿女,满脸阴鸷瞬间消融。
他一手搂过一个,将孩子们抱在怀里。
目光落在了右手边的男童身上——这是他第十九个儿子,魏文璟。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帘外,不争不抢、一如当年那般温顺娴婉的齐贵妃。
“朕记得,再过两个月,便是璟儿和敏儿的生辰了吧?”
齐贵妃微微垂首,唇角含着一抹说不出的柔顺笑意:“陛下说的是,这两个孩子马上就要七岁了。”
“七岁好,七岁好啊……”魏帝笑着,他笑着摸了摸魏文璟和魏涵敏的发顶,“朕……定会好好护着你们长大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