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正月十六朝堂开印起。
向来被认为偏安一隅的楚国,朝中权力机构开始按部就班地迅速运转。
正月二十,北大营主将廖长风奉旨调任渝州府,执掌驻军。
前常山大营副将、如今的太子妃百人亲卫统领刘闯,接任北大营主将一职。
二月初五,尹川郡守西调南境,总揽楚国与百越接壤边境的民生与边贸大权。
而那位曾与荣安郡主一起,将先驸马赵珂的灵柩送回尹川赵氏的赵氏族人赵江南,则随郡守奔赴南疆,担任县令一职。
三月十五,太子楚墨渊二十二岁生辰刚过,近侍路甲卸去太子府一切职务,前往荥阳城,效力于将军吴晗麾下。
三月二十三,在京中修养沉疴一年有余的雍王,重返北地,再次操持起了楚吴边境的防务。
四月初一,已归隐田园的悍将赵启山重回军中,在江南驻军任副将。
以赵启山的统兵能力与过往战功,放眼如今的楚国军中,本该独当一面,稳坐主帅之位的。
可偏偏皇帝御笔一挥,只给了个副职。
赵启山本人,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有什么不满。
但听他身边的护卫提起,说他在营帐中砸了两个茶盏。
消息传到宫中,当今天子只淡淡地笑了两声。
说话时,儒雅的眉眼间看不出喜怒: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有才之人,多少是有些傲骨脾气的,不必放在心上。”
话虽这样说,但很快,皇帝又下了一道调令:
将一直在兵部为太子妃孟瑶效力的亲信文书林述,立即调任至赵启山身边,任随军文书。
这样的安排,名为助力,实则监视。
陛下和太子府对赵启山的忌惮,昭然若揭。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赵启山的营帐中,倒是没传来什么不满之声。
而他本人,不仅没有给林述脸色看,反而极为有礼地将林述的公案安置在自己的书案之侧。
一副任你端详、任你监督的坦荡。
将领郡守轮换之事,在周边各国实属寻常。
更何况,楚国开年后的调整,只涉及聊聊数人,并未激起多少涟漪。
唯独路甲的离京,走得有些情长。
前去荥阳,是他思虑数月后的选择。
他是楚墨渊最为信任、了解的暗卫统领。
他的那点心思,早就被自家主子看得清清楚楚。
“青鸾如今在京城为太子妃办差,你远去西境,就不怕分别之苦?”路甲前来请命之时,楚墨渊搁下朱笔,清冷的长眸微抬,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路甲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一张常年面无表情的冷脸腾地涨红,连带着耳根都红得要滴血:“殿……殿下,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自认一直将对青鸾姑娘的心思藏得很好。
可怎么……
不仅跟随他的下属能看出来,就连太子殿下也觉察到了?
“别忘了,你最初察观色的探秘之术,还是孤亲手教的。”楚墨渊哼笑,“想瞒住孤?自不量力!”
路甲:“……”
路甲语塞,挠了挠头,索性不再遮掩。
他扑通一声跪下,神色是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赤诚:
“殿下明鉴。青鸾姑娘早已脱了奴籍,若他日殿下与太子妃大业得成,她便是太子妃身边的功臣。”
“以属下如今的身份,若不趁此关键时刻建功立业,来日……属下怕是连开口求娶的资格都没有。属下只想争取一个与青鸾姑娘并肩而立的机会,请太子殿下成全!”
他如今是太子身边的第一暗卫。
等将来太子登基,他也会成为护卫帝王安全的第一人。
这种荣耀,或许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但依然让他无法摆脱奴籍。
这样的身份,如何配得上青鸾?
楚墨渊看着跪在身前,双肩紧绷的青年。
相识十余载,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路甲如此羞涩且郑重的样子。
他笑了笑:“只是因为这样?一个足以并肩的身份?”
路甲抬眸,正对上太子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戏谑眼眸。
他有些窘迫得挠了挠头。
迟疑片刻后,压低声音:“眼下离秋后起兵……不足半年。太子妃曾赞青鸾姑娘有斥候之才,属下想……用不了多久,太子妃便会命她潜入楚魏边境打探虚实。属下想先行一步,在荥阳城……为她扫清障碍。”
楚墨渊冷笑两声,指尖轻点桌面:“为了她,你这心思倒算计得,比兵部还精明。”
路甲摸了摸鼻子:“属下还不是……还不是跟您学的。”
楚墨渊:“……滚吧!你手上的事务,让路乙全权接手。”
“属下领命!”路甲登时满面春风,利落地磕了个头,就此退下。
看他跑得比谁都快的背影,楚墨渊冷嗤:“和我学的?哼!不过学了点皮毛而已!”
……
楚国这边的调度一切平顺,并未引人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