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急行,棠儿伸手掀开车帘一角,熟悉的街道从视线里快速掠过。
父皇身为晋国天子,返程归国理应提前告知南越王,由满朝文武出城十里相送。
可此番仓促出发,南越君臣恐怕才刚刚得知圣驾离去的消息,哪里来得及赶来送行。
她微微抬眼,眼神轻轻落在司烨那处。
他侧着脸,轮廓凌厉,比前些日子瘦了。
低垂的眼,长睫覆落,即使阳光明媚,也遮不住他眼底的阴霾。
到底是真不在意娘亲,还是刻意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这般急着离去,又是因为什么?
目光微微下移,恰好落在那紫金锦袍的广袖之下,紧攥的手背上伤疤绷得狰狞。
棠儿心头一颤。
又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来。
不等张德全掀开车帘查看,一道男声自车外传进来:“晋皇陛下,请留步。”
司烨闻声倏然抬眼,车帘挑开。
南越二皇子一身蟒袍立在道中,身后数百名南越兵士手持兵刃,堵住了黑甲骑兵的去路。
他目光扫过一众列队肃立的黑骑兵,玄铁甲胄映着日光,这些人的眼便像狼一般锐利,各个按刀戒备,沉沉杀气压得周遭风都静了几分。
这就是北戎铁骑都要避其锋芒的精锐之师,这般铁军绝非南越军队可比的。
南越二皇子暗自攥紧袖中拳头,若他手中也握有这样一支精锐,何须费尽心思勾结外族设下圈套算计?
只凭这支兵马镇住朝野,这南越江山便能稳稳落在手中。
他收起贪婪的目光,转向马车,正对司烨一双锐眼,那眼神中铺开的冷冽威压,首次让他对一个人生出惧意。
不由得挺直肩背,肃声:“昨夜晋军夜袭边境村落,屠戮祖村百余口人,烧毁祭台。”
这话一出,棠儿浑身一颤,下意识看向身侧父皇。
司烨紧抿着唇,面无表情,亦不反驳一字,只盯着二皇子,似在等他把话说完。
周遭寂静,连风声都被压了下来。
“此事事关两国邦交,我君王得知此事万分震怒,特意遣我前来拦驾,请陛下移步随我回宫一趟,与我王当面说清灭村一事,给南越百姓一个交代。”
“不可能,”棠儿:“我父皇不会做这种事情。”
二皇子的眼神望向棠儿,才刚十岁的小姑娘已出落得姿色不凡,再过几年,更是可人儿。
可惜,任凭自己如何接近她,她都躲着。
皇叔更是当面嫌弃自己年纪大配不上他的徒弟,还叫他死心。
这份死心,可不只是对她,更是意指争储。
南越有立长祖制,按规矩储位本应落在嫡长兄身上,奈何皇兄体弱多病,常年深居静养,难堪一国重任。
依祖制,这储位该是自己的。
他在君父面前努力表现自己,事事做到最好,他以为君父会看见他的优秀,可君父却迟迟不立储。
直到这位晋国公主来了南越,君父说,谁能取得下任灵女的芳心,便立谁为储。
他才明白,君父一开始就没打算立他为储。
既然求而不得,那便只能铤而走险,搅乱天下棋局。
让南越和晋国反目,北戎和西狄联合漠北部落合军挥师中原,晋国孤立无援,便是有这精锐之师在前,也寡不敌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