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垂下手,又拿起身侧烟青色绡纱帷帽,吩咐车夫将马车停靠在路边,带上后轻提裙摆,阿妩缓步下了马车。
婉儿紧随她身后,二人走进临街的一家茶馆。
点了一壶双井白芽,选了间靠近大堂的雅间。
婉儿静静陪坐在阿妩身旁,透过烟青色绡纱,隐约可见她的样貌。
视线下垂,又落在她叠放在腹部的衣袖上。
停了一瞬,店小二端着茶盏进来。
两盏影青盏,刚摆上茶桌,阿妩便将一张百两银票轻轻搁在木案之上。
店小二目光扫过那张银票,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在茶肆做工多年,往来客人无数,却从未见过有人出手便是百两的大额银票,连忙躬身:
“贵客,对不住,小店柜上银钱有限,这般大面额的银票,实在找不开,不知您可否换些碎银?”
阿妩缓缓抬眼,指尖捻着那张银票,往前微微一递。
“这银票,不必找零。”
“你只需告诉我,官差抓走的那些人,如何妄议陛下,这银票便赏你了。”
店小二双眼死死钉在那张银票之上,心口突突直跳。
议论天子本是大忌,多说一句便有可能招来牢狱之灾。
方才那些人便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可那百两银票近在眼前,沉甸甸的诱惑烫得人心头发颤。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在这茶肆端茶倒水做活,勤勤恳恳干到老,也未必能攒下这一百两。有了这笔银钱,他甚至可以自己盘下一间小小的铺面。
再者,满大街都知道的事,便是自己不说,别人也会说。
财神爷都把银子送眼前了,哪个蠢货能不要。
他转身将包厢门关上,接过银票。
喉结滚动了两下,凑到桌边,小声开口。
将最近金陵、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出来。
这些传闻里,只有一句提及到阿妩,皇帝还是昭王时,江大人娶了他的和离发妻。
晋律有明,和离后男女各自婚嫁,互不干涉。
天子登基后,君夺臣妻。
屡屡戕害江大人。
逼得江大人辞官飘零在外,直至这次天子巡经江南。
得知江大人在金陵,再行戕害····
阿妩听着这些话,压在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
此番论,未提及她在金陵半个字。
字字句句直指司烨,君夺臣妻,戕害忠臣。
她原以盛清歌是因为要报复她和二爷,现在看来,远不止于此。
此举的野心,在晋国朝堂。
婉儿视线落在阿妩绞紧的手指上,心绪也跟着紧绷。
在南越时,风隼便说,祖村之事无关陛下,现在看来,定是盛清歌所为。
盛清歌谋划着什么,她心中明了。
偏偏眼前这局面,又让所有人都陷入僵局。
虽然阿妩从来不认,但从她当年服用忘情蛊,却没有忘记江枕鸿这件事看。
她心底只怕还有皇帝。
只是失望多了,怨多了,便再也不愿承认。
抛开这件事,她总不愿孩子的父亲去死。
就如,皇帝再怒,再怨,也不会要阿妩死。
这大抵是两个人唯一共同的执着了。
今日官府拿人,只是表面强压论。
要根本止住谣,便要揭露盛清歌的罪行。
而这一过程,势必要牵扯出她这个皇后假死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