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冒了头,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那位元昭皇后?原来根本没有死!”
“原来陛下与江学士失和,根源竟是在她身上。”
“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假死欺瞒宫廷,如此祸水,真是罪该万死。”
那些原本议论帝王暴虐的声音,渐渐移到了匍匐在地的女子身上
声音越来越多,众人的胆子,便也开始一点点大了起来。
烂菜叶、霉变的鸡蛋接二连三砸过来,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污秽四溅。
她就那样低着头,承受着···
婉儿红着眼圈,从人群里冲出来,挡在她身前。
“你们不能这么对她····”
婉儿胸口上下起伏,这一路走来,亲眼看着阿妩跪在地上,字字句句皆她有错。
婉儿嗓子涨得快要裂开,却说不出半句···
因为,这是阿妩的选择.
“婉儿!”跪在冰冷地上的人,缓缓抬起苍白的脸,瘦弱的身躯,明明快要被压弯了。
而那一双倔强眼睛里,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是我必须要走的路,也只能我一人走。”
她不求世人懂得她的委屈,不求他人为她辩白半分。
之前茶馆小二说,皇帝暗杀魏静贤的时候,连曾为御前女官的婉儿都信了,更何况是寻常百姓。
但阿妩知道,司烨要杀魏静贤,根本无需暗杀。
他只用一条欺君罔上的罪名,便能正大光明地杀他。
从南越到金陵,整整一个月,阿妩十分确信绑她的那帮人是北戎人。
盛清歌勾结外族,布下这盘大局,目标不止是损毁司烨的声誉。
是要借流煽动江南民心,动摇大晋朝堂,内乱一旦开始,北戎人便会趁机入关打进来。
盛清歌要用自己毁了司烨,倾覆整个大晋社稷。
她岂能让她得逞。
她要把这满身污名从大晋君王的身上摘下来,扣在自己身上。
用她一人的名节,换山河安稳,黎民免遭战火。
这条路,她走得不悔。
可此时此刻,婉儿看着她被万人唾骂,被冠上满身污浊。
她跟着阿妩这些年,苦也好酸也罢,从来都是一同扛过来。
她想,两人一起跪,好过一人,她总能替她分担些。
膝盖微曲,就要陪阿妩一同跪下来。
阿妩攥住她的胳膊,手上力道很重。
“今日这份千夫所指,是我选的路,理当我独自承受。
若是再让你陪着我一同遭人唾骂,我心里会更加难受。”
婉儿喉头堵得发疼,她知道阿妩是不肯把她拖进来。
可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看着阿妩的眼睛,那里有带着疲惫的恳求。
几番挣扎,婉儿死死咬住唇,慢慢把弯下的膝盖直起来,挤在围观人群的边角。
那些指点,唾骂,她听着,那些不断扔向阿妩的浊物,她看着。
嘴唇越咬越紧,双手攥到发颤。
直到人群外围一阵骚动,一道熟悉的人影狠狠拨开围观百姓,大步踏了进来。
婉儿眼眶本就通红,望见他的一瞬,眼底的水光倾泻而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