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中午刚过,新南湖村村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周杜鹃那会儿还在村口看几个孩子玩弹珠,远远便看见一匹快马沿着新修好的水泥路跑过来,马上的人风尘仆仆,身后还绑着一个不大的包袱。
等人越来越近,她才认出来,竟然是前几日还说今年可能赶不回来过年的周忠信。
“爹?!”
周杜鹃都愣了一下。
周忠信到了村口才勒住马,翻身下来时动作还挺利索,就是一路快马赶回来,头发都让风吹乱了。
他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到家了。”
现在从詹州新城到崖州湾的水泥大道已经彻底修通,路面比以前的土路好走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忠信天不亮就从詹州出发,一路换马赶路,到了中午竟然真的赶回来了。
王英听到动静也从家里出来,一看见丈夫,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奇怪:“你前两日不是还托杜鹃跟我说,今年詹州事情多,大年三十恐怕赶不回来,让我们别等你吗?怎么今天又突然跑回来了?”
周忠信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难尽。
他先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后面没有什么人跟着,才心有余悸地说道:“不回来不行啊,我再不跑,怕是年都过不明白了。”
“咋了?”
“这两日,我收到了十一个世家的二十三张拜帖。”
周忠信说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崔家昨天请我喝酒,金家今日请我吃饭,陆家问我初一有没有空,还有陈家、梁家……反正一个个全说年底辛苦,要请我小聚,
我数了一下,二十三张!有的家里族长请一次,家中公子还要再单独请一次。”
王英愣了两息,随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周大宇刚好也在旁边,一听更乐了:“爹,这不是好事吗?以前咱们在南湖村的时候,过年谁家请你喝酒,你不都高高兴兴去?现在这么多大家族排着队请你,说明你混出头了啊。”
“好个屁!”
周忠信现在已经十分熟练地跟着逍遥王学会了偶尔说两句粗话:“一家喝两杯,二十三场喝下来,你爹明年就不用管詹州商贸城了,直接抬回来埋了吧!”
周杜鹃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英也笑得不行:“所以你今天一大早就跑了?”
“天都没亮我就走了。”
周忠信说起来还有点小得意:“我连下面几个管事都没告诉,留了封信,说年底公务都处理完了,我回家陪老娘老婆孩子过年,有事初三以后再说,然后骑上马我就跑了。”
周大宇冲自家老爹竖起大拇指:“爹,你现在也算是有了当官以后幸福的烦恼。”
“你懂个屁。”
周忠信沉重地摇了摇头:“果然有些苦,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根本不能感同身受。”
一家人正笑着,谁也没想到,周忠信的得意只维持了不到两个时辰。
下午申时还没到,新南湖村外面忽然又热闹起来。
最开始村口的人还以为是附近哪个村过年来串门的亲戚,毕竟最近几日水泥大道上来来往往的牛车马车很多。
可等第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出现以后,后面紧跟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然后就没完了。
“咋这么多车?”
“后面还有!”
“这是哪家的队伍啊?”
村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正在家里准备晚饭的周忠信听说外面来了客人,也没有多想,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出去迎。
结果刚走到村口,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最前面那辆马车帘子掀开,一个他这几个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笑呵呵地走了下来。
“周大人,过年好啊!”
周忠信:“……”
崔族长。
紧跟着,后面一辆车上下来的是金族长。
再后面陆家、陈家、梁家……
一个,两个,三个,周忠信越看,表情越木。
十一家,一家没少。
他早上才从詹州偷偷跑回来,下午这群人竟然集体追到新南湖村来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是每家来一两个人,各家族长来了,夫人来了,家里的核心公子小姐也来了。
甚至管事、贴身仆从、负责照顾老人的嬷嬷都跟着来了不少。
崔小公子刚从马车上下来,后面陈大公子的车也到了,因为前面的车太多,停的位置不够,陈家的车夫稍微往前挤了一点,差点碰到崔家的车尾。
崔小公子立刻回头:“陈兄,大过年的,你们陈家就这么着急?前面一共就这么点路,还能让你们插队插出一条新路来?”
陈大公子从马上翻身下来,闻冷笑:“谁让你们崔家出门过个年都带十几辆马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清河崔氏准备搬来南湖村定居了。”
“我们家人多。”
“你家仆人比主子多。”
“怎么?陈家穷得连下人都养不起了?”
“崔小贼,你是不是大过年还想挨揍?”
“来啊,陈断——”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