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族长猛地回头咳了一声。
崔小公子瞬间把后面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袖”字咽了回去。
大过年的,不吉利,先不打。
周杜鹃跟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熟悉又混乱的场面,顿时感觉头都大了。
至于周忠信,更是连这几个月练得越来越熟的官场寒暄都忘了。
他看着面前十一个族长,震惊之下直接脱口而出:“不是,你们不在自己家里过年,都来我家干嘛?”
这话一出口,王英在后面就忍不住扶额,这是真让人给吓到了,一点客套话都没想起来。
偏偏崔族长脸皮厚得很,一点都没有不请自来的尴尬,反而笑呵呵地拱手:“周大人,您这话可就见外了,今年若不是琼州收留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家族,又有周都督带着大家建设詹州商贸城,咱们哪里还能像今天这样安安稳稳准备过年?”
他说着还很认真地叹了口气:“我们几个昨晚一合计,今年这个年不来跟周家一起过,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连家里的年夜饭吃起来恐怕都不香,所以干脆一商量,一起来了!”
周忠信:“……”
你们昨天商量好的?
所以那二十三张拜帖其实都是幌子?
就等着看我跑哪儿是吧!
金族长一看周忠信那复杂的脸色,赶紧上前安慰:“周大人放心,我们绝对不是来给贵府添麻烦的,
席面酒水都是自备的,家里大厨昨日就把能提前做好的菜全部做好了,装在食盒和陶罐里一起带来,今晚只要热一热便能上桌。”
“对对对!”
陆族长也说道:“桌椅我们也带了。”
陈族长补充:“碗筷也有。”
梁族长想了想:“我家还带了两车炭。”
周忠信:“……”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他下意识往这些人身后看了一眼。
然后沉默了。
好家伙,刚才他注意力都放在人身上,现在才发现村外的新水泥路已经彻底堵住了。
一眼看过去,全是马车,载人的,装菜的,拉桌椅的,带年礼的。
甚至还有一辆车上绑着好几个大酒坛子,马车一动,那坛子就在后面叮铃咣啷地碰。
原本修得又宽又平、村里人一直引以为傲的新水泥大道,竟然在大年三十这天下午——堵车了!
周杜鹃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超小声嘀咕:“我还以为只有新时代过年才堵车。”
没想到来到大虞以后,她又遇上了。
就是堵的不是汽车,是马车。
王英也看傻了:“你们这叫自备席面?”
她指着那一看不到头的车队:“我怎么觉得你们像搬家来了?”
崔族长面不改色:“王夫人说笑了,也没带多少东西,都是过年必需的。”
他话音刚落,后面有人高声问:“家主!那两箱烟花摆哪里?”
崔族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大宇直接笑出了声。
最后大家也别说什么进老周家院子吃饭了,因为根本塞不下!
十一家核心族人加上随行人员,再加老周家、梅妃、宋留白、刘景元,以及南湖村本来就要来串门拜年的亲朋好友,粗略一算就是乌泱泱一大片。
王英看着自家院子,沉默半天,只能拍板:“别折腾了,直接去村口广场摆!”
那里地方最大,水泥地又平。
桌椅一铺,几十桌都摆得下。
于是大年三十下午,新南湖村出现了一副极其壮观的景象。
男人们搬桌子,女人们带人热菜,各家大厨互相抢灶台,仆从抱着食盒来来回回跑。
孩子们从弹珠场地被赶到旁边,围着堆成小山的年货转圈。
崔小公子和陈大公子不知道又因为谁家的桌子多占了半尺地方开始互相阴阳怪气。
连周老太都站在旁边叉着腰指挥:“那边!酒别放小孩桌上!猪肘子先端厨房去!谁家的车堵村口了,赶紧往边上赶赶!”
一直忙到天色渐暗,几十张桌子才终于整整齐齐摆好。
冬天夜里黑得早,广场这么大,普通灯笼根本照不亮。
好在周杜鹃别的不多,新时代这些乱七八糟的实用东西最多。
她趁没人注意,弄出了几个大容量移动电源,又接上户外露营用的大灯,往广场几个高处一挂。
啪的一下打开,整个广场瞬间亮得跟白天差不多。
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的世家众人齐刷刷抬头。
周杜鹃已经很淡定了:“别看了,吃饭用的灯。”
大家又默默低头。
行吧,周都督这里出现什么东西都正常。
而周忠信站在灯火通明的广场中央,看着几十张桌子、十一家世家、满地乱跑的孩子,再看看村外还没有完全疏通的长长马车队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早上拼命从詹州逃回来,到底逃了个啥?
那二十三张拜帖确实不用赴了。
因为写拜帖的人,全追他家来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