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后怕地拍着胸口,眼眶泛红。
“小姐……老爷怎么能这般不讲道理?明明是他们利用您,如今反倒逼着您往火坑里跳。”
“无妨。”她轻声开口,语气清淡如水,“从今往后,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反倒清净。”
宝珠吸了吸鼻子:“可小姐你往后怎么办?您与侯爷和离,户籍会被迁出,如今苏家要与您断亲,您的户籍怎么办?”
户籍是立身根本,无户籍者,等同黑户,寸步难行。
苏清禾早就想好了退路:“我可以自立女户,这是什么难事吗?”
宝珠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自立女户?”
这种事情于她而,就是天方夜谭。
可从苏清禾嘴里说出来,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她急切拉住苏清禾的衣袖,焦急解释。
“小姐,您糊涂啊!民间女子想要单独立女户,何其艰难!律法严苛,女子无田无职,无男性亲眷担保,想要落户本就难如登天。就算侥幸获批,女户也是最低等的户籍!”
“赋税繁重,男丁赋税尚可减半,女户却要足额缴纳,分毫不少;市井商贾见是女户人家,便会刻意压价、肆意欺瞒,买卖交易处处吃亏。”
宝珠语气发颤,一桩桩、一条条皆是现实苦楚。
“而且女户不得购置良田,不得私自租赁官铺,不能入仕、不能科考,就连寻常出行、租住宅院,都要被地方衙役反复盘查刁难。
旁人皆是抱团亲族互助,唯有女户孤身一人,无宗族庇护,地痞流氓、市井无赖都敢上门招惹。”
她实在不懂,世人避之不及的孤苦女户,为何从自家小姐口中说出来,竟这般云淡风轻。
苏清禾抬眸,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只剩通透决绝。
“我当然知道。”
她清楚女户的难处。
可是跟困在牢笼里,她更向往自由。
“赋税重些,我便多筹银两;旁人刁难,我便谨慎行事;无人庇护,我便自我保全。”
苏清禾缓缓开口,字字坚定,“艰难不便,我皆能承受。”
“比起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被人当做棋子肆意摆布,我宁愿做这世间最孤、最苦的女户主。”
宝珠震惊的看着苏清禾,被她一番话给惊讶到了。
原来,人的一生,还可以这么过。
暮色渐沉,苏清禾换了一身素雅的布裙,头戴一顶帷帽,带着宝珠出了府。
她要和离,几个弟弟已经急疯了。
纷纷要求见她。
几人约在苏记茶肆见面。
她到的时候,三个弟弟已经到了。
沈惊鸿靠着窗子坐着,少年一身红衣锦袍,神情张扬桀骜。
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
下手端坐顾长诀,眉眼淡泊,气质出尘。
指尖轻捻一串深色佛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
最末位置,青衣少年慵懒倚靠椅背,肤色偏白,眉眼精致,唇色偏淡。
一双眸子带着几分淡漠刻薄,指尖把玩着一枚细长银针。
苏清禾一出现,三人就像带了开关,全都变的正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