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裕王说了话。也不是因为那张便笺。是因为连吕芳都在提这件事了。”
他顿了一下。
“吕芳不会无缘无故提一个犯官的名字。皇上不会无缘无故让吕芳提。”
“所以,有人在让皇上看到这件事。而能让皇上看到这件事的人,不在裕王府。”
王元春的后背一阵发凉。
“阁老是说……”
“我说什么了?”徐阶打断了他,“我什么都没说。去办你的事。”
王元春躬身退下。
值房里只剩下徐阶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来,拿起那张没有署名的便笺,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收进袖子里。
他没有烧掉。
留着这张纸,也许有一天用得上。
……
辰时,裕王府。
高拱从侧门进来的时候,陈矩已经在二门等着了。
“高师傅,殿下在书房。”
高拱点了点头,跟着陈矩穿过游廊。
沿途遇到的仆从都贴着墙根,低头垂手,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
裕王府的规矩,从来都是这样,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今天,高拱觉得这种安静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压抑,是等待。
书房的门半掩着。
高拱推门进去的时候,裕王正站在书架前面,背对着门。
他在看一幅舆图。
是一幅手绘的,上面用炭笔在宣纸上勾勒的东南沿海地形。
海岸线、岛屿、港口、河流,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名。
有些地名高拱不认识,大概是东南沿海的小渔村,连朝廷的舆图上都没有标注。
“殿下。”
裕王没有转身。
“高师傅来了。坐。”
高拱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
“殿下看的这是……”
“东南沿海舆图。胡宗宪幕中一个叫徐渭的人画的,沈默到王府来的。”
裕王转过身来。
高拱看到他的脸时,微微怔了一下。
裕王的脸色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高拱从未见过的光。
“高师傅,孤想跟你说一件事。”
高拱坐直了身子:“殿下请说。”
裕王没有马上说。
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把舆图推到一边,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已经拆开了,信纸的边角有些发皱,像是被反复折过。
“高师傅先看看这个。”
高拱接过信,展开。
信是张居正写的,日期是六月十五,三天前。
内容不长,只有几行字:
“殿下:胡宗宪案刑部拟发边卫充军。臣以为此判过重。”
“胡宗宪在东南五年,平徐海、降汪直、练新军、筑海防,功在社稷。”
“今以一结交严嵩概其平生,恐寒将士之心。臣不敢劝殿下出面,但臣以为殿下当知此事。”
高拱看完,把信放回桌上。
“张太岳这封信,写得冒失了。”
“不冒失。”裕王说,“是孤让他写的。”
高拱的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让张太岳写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裕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高拱。
“高师傅。你跟着孤多少年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