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支搭在弦上,另一支别在腰间。
巷子口传来盾牌撞在一起的闷响。
蓟镇兵已经在推盾牌阵了,前排盾,后排枪,两翼弓箭手,推进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着前一步的号子。
那不是对付城墙上的溃兵的阵型,那是巷战的阵型。
他们不是在攻城了,他们是在清巷。
周铁枪站到卫衙大门的正中间。
门很窄,只容两个人并肩。
他站在门槛外面,老马站在他身后半步。
老马的弓已经拉满了,箭尖对着巷子口。
盾牌阵从巷子口拐进来。
最前面的两面盾牌上各钉着一支断箭,那是城墙上的漕兵射的,准头很差,钉在盾牌的木框上没伤到人。
盾牌后面伸出十几根长枪,枪尖并排着像一道铁栅栏,在巷子的灰砖墙之间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
老马放了一箭。
箭从两面盾牌之间的缝里穿过去,钉在一个枪兵的脚踝上。
那个枪兵膝盖一软,枪尖往下扎了一下,盾牌阵的节奏乱了一拍。
这是老马在白马山墩上练出来的,正面拿着盾的人你射不穿,但盾牌遮不住脚。
他的箭从来不对着胸口,他对准脚踝。
一个枪兵倒了,后面的人就得绕过他;绕的时候,盾和盾之间就会开一条缝。
老马拉了第二箭。
这一箭射在同一个位置上,另一个枪兵的脚踝。
又倒了一个。
盾牌阵的推进完全停了下来。
然后老马把手伸到腰间,腰间的箭袋里只剩最后一支箭了。
他把箭抽出来搭在弦上,手抖了一下。
手指上的血太多了,箭羽滑了一下,没搭稳。
他重新把箭搭好,拉满了弓。
巷子里的蓟镇兵没有继续推进。
盾牌阵停在原地,后面有人在传话。
过了一会儿,盾牌阵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穿着百户甲的人从盾牌后面走出来,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把短柄骨朵。
他站在盾牌阵前面,看着老马拉满的弓。
“箭不多了吧?”
老马没搭话,箭尖对着百户的咽喉。
“你这一箭能放倒我一个,然后呢?”
百户的声音很平,不像在劝降。
“你后面就没了,我后面还有三百个。”
老马松了弦。
这一箭射偏了。
箭从百户的左肩上面擦过去,钉在他身后的盾牌上,箭尾嗡嗡地弹了两下。
老马把弓往地上一扔,拔出腰间的刀。
百户没有让弓箭手放箭。
他一个人往前走,走到离老马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老马一刀劈过来,百户侧身让过刀锋,用骨朵的短柄架住刀背,一膝盖顶在老马的肚子上。
老马缩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反手又劈了一刀,这一刀劈在百户的护臂上,刀刃崩了一个口子。
百户用骨朵的锤头敲在他握刀的手腕上,老马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刀掉在石板地上,弹了一下,刀刃朝下卡在砖缝里。
两个枪兵从后面上来把老马按在地上。
老马没有挣扎。
他的脸贴着石板地,眼睛看着卫衙门口的方向。
周铁枪站在门槛外面看着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