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不是了,但杨部堂认你的字。”
韩文魁坐直了。
他伸手进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方旧铜印,韩文魁印。
他在兵备道用了三十年的随身印章,告老的时候没有缴回去,不是忘了,是舍不得。
“沈公子,这份呈文递上去,案子就锁定了。”
“后面要翻案,得兵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大理寺少卿三方会审才翻得动。你确定?”
“我要的就是翻不动。”
韩文魁看了他几息,点了点头,从竹箱里取出笔墨。
沈默重新蹲下来,在刚才画的两个圈外面又画了三个圈。
分别标注:赵、卢、天。
“原定的三条线索,赵崇德、卢吏员、天津铺子。”
“现在重新分工,两条明线,一条暗线。”
炭笔点了点赵和天。
“明线,沈郎中和田百户去蓟镇大牢提审赵崇德。”
“邹应龙已经在天津了,传信给他查清真寺巷铺子的账册和通关文书。”
“这两条线查的是先生的网络,蓟镇兵备道还有没有别人,崇文门税关还有没有同伙,天津那边还有没有据点。”
“查出来,将来才能把整张网连根拔。”
他抬头看了看沈应时和田百户。
“但这两条线还有一个作用,让先生以为我们在查旧案。”
“萧半城已经死了,他知道我们会追赵崇德。”
“赵崇德这条线他应该已经有准备,说不定赵崇德自己都不知道上家是谁。你们去查,查得越热闹先生越放心。”
“暗线,宣府。马芳。狼虎峪。”
他把炭笔停在卢上面。
“暗线不能走公文。走公文就会留下痕迹,驿站签押、兵备道行文、参将衙门收文记录。”
“先生的探子如果在驿站或者兵备道有人,公文走的每一步他都看得到。”
“所以我亲自去宣府,亲自见马芳。除了杨部堂的文书和韩先生的呈文,什么公文都不走。”
“我的名字不在任何记录上,之前田百户去沈府查问的时候,名册上我只是随行文吏。”
田百户点了点头。
“在韩家沟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沈郎中手下的书办。到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应时说:“我跟你去。”
“你不行,你是刑部郎中,你的动向太明显。”
“先生要盯的人里你是第一个,他知道沈时行是办三河县案的人,知道你跟邹应龙有来往,知道你入过杨博幕府。”
“你往宣府一走,他立刻就会判断宣府方向有动作。我不一样,我不在名单上,不在先生的情报网里。他还能搞出什么动静来?”
沈应时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宣府,万一马芳不在张家口堡呢?”
“那就等他回来。二十六天,马芳不可能二十六天都泡在外面。而且他不在的可能性不大,十一月是北边防务最紧的月份之一,参将该在驻地。”
“如果他不见你?”
“那就看他信不信杨博了。”
沈应时的手指又敲了四下。
“卢吏员还查不查?”
“当然查。但不是我去。”
“田百户,你说过东厂在宣府镇抚司有一个本地番子。”
“姓马,宣府左卫人。”
“借我用一下,我去见马芳之前先找这个人。”
“宣府左卫是卢吏员告老的地方,让姓马的番子先找到卢吏员。”
“如果能找到活人,就问嘉靖三十六年前裁撤六个墩台的签押档案,是谁签的字,是谁批的,有没有异常。”
“如果先生派人去宣府呢?”沈应时问。
沈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会想到宣府。但想到和做到是两件事。”
“他在宣府没有根基,他的网络在蓟镇和天津,不是在宣府。”
“如果他派人去宣府,最多只能盯马芳的军营。他不会想到一个书坊账房会亲自去。“
“而且。”
他把地上画的那张图用脚抹平。
“就算他的人到了宣府,也在我们后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