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次模拟测试顺利通过时,已经是周日深夜十一点。
信息科的灯还亮着,秦平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王工端了两杯咖啡过来,递给他一杯,笑着说:“秦医生,您是我见过最能熬的医生。别的医生这个点早回家睡觉了。”
秦平安接过咖啡,苦笑着喝了一口:“没办法,黄牛不睡觉,我也不能睡。”
王工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问:“秦医生,您觉得这个系统,真的能治住黄牛吗?”
秦平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百分之百安全的系统。黄牛一定会想办法找漏洞。但我们不是在追求完美,我们是在提高他们的成本、降低他们的收益。当倒卖号源的风险大于收益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退出。”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而且,这不是一个终点,这是一个。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套动态的、能够持续进化的防御机制。黄牛变,我们也要变。这场仗,打的是耐心。”
王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周一早上八点,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官方平台发布了重磅公告――《关于优化预约挂号系统、严厉打击黄牛倒卖行为的通告》。
公告用通俗易懂的语,详细说明了新系统的三大核心措施:实名人脸识别绑定、ai智能病情初筛、强化监控与举报惩戒。公告末尾,用加粗字体写道:“我们深知,任何变革都会带来阵痛。但为了维护医疗公平,为了让号源回到真正需要的患者手中,这些阵痛是值得的。恳请广大患者朋友理解、支持,并帮助我们共同监督。”
通告一经发布,立刻引发巨大反响。
“终于出手了!早就该治治这些黄牛了!”――这是拍手称快的。
“流程太复杂了吧?我奶奶八十多了,哪会用什么人脸识别?”――这是担心的。
“ai分诊?靠谱吗?万一ai判断错了,耽误了病情怎么办?”――这是质疑的。
“医院是不是在搞饥饿营销?弄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还不是为了多收钱?”――这是阴谋论的。
秦平安的团队和医院宣传部门早有准备。通告发布的同一天,他们在各大平台同步上线了一系列解释材料――有图文并茂的操作指南,有分步骤讲解的短视频,有常见问题的q&a清单。秦平安还亲自录制了一段五分钟的视频,对着镜头,语气诚恳地解释了新规的初衷和逻辑。
“ai的目的是帮助,而非替代。”他在视频中说,“它基于数十万真实病例训练,能识别大多数常见病的轻重缓急。它的建议仅供参考,如果您坚持认为需要,依然可以挂我的号。我们的目标,是让高难度的专家资源,尽可能用在刀刃上。”
“人脸识别确实多了一道手续,但请大家想一想――是多花三十秒完成验证更麻烦,还是花两千块从黄牛手里买号更麻烦?”
“变革一定有阵痛,我承诺,医院会尽全力帮助每一位患者适应新流程。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系我们的客服热线或在窗口寻求人工协助。”
视频发布后,评论区的风向逐渐发生了变化。那些原本质疑的声音,在了解了详细情况后,很多人表示了理解和支持。
一周后,新系统正式上线。
上线第一天,挂号网站的访问量比平时暴增了五倍,服务器一度出现延迟,但在技术人员的紧急扩容下很快稳定。那些习惯了用抢号软件“秒杀”的黄牛傻眼了――人脸识别绑死了号源,抢到了也转不出去,因为买家无法通过人脸验证。ai初筛又让很多“占号试探”的无效请求被过滤――有人在ai问答环节填“我想见秦医生本人”,系统直接判定为“非医疗需求,建议您关注医院开放日活动”。后台监控系统更是让异常行为无所遁形――有黄牛试图用代理ip模拟多个用户同时抢号,不到十分钟就被系统识别并封禁。
被炒到天价的秦平安的号,一夜之间,在黄牛市场上“有价无市”。
偶尔有一两个胆大的黄牛,用非法手段搞到了号,试图通过“内部渠道”帮买家绕过人脸验证。但他们在医院门口刚把买家叫过去,就被便衣保安盯上了。有人试图在网上发帖“代挂秦平安号,保证能进诊室”,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举报就来了,账号被封,ip被拉黑,连带着他们用来注册的几十个身份信息全部被列入黑名单。
真正的患者,尤其是那些从外地赶来、被疾病折磨许久的重症患者,惊喜地发现――挂秦平安的号虽然依然需要拼手速和运气,但至少,竞争环境公平了。
一位从安徽来的肺癌患者家属在医院门口接受采访时,说着说着就哭了:“之前黄牛要价三千八,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块。现在我自己在手机上就挂到了,虽然等了两周,但只花了五十块挂号费。谢谢秦医生,谢谢医院。”
消息传开,医院官方平台的评论区被感谢留刷屏:
“太好了!终于不用跟黄牛斗智斗勇了!”
“虽然流程多了点,但心里踏实!”
“ai问我几个问题,建议我先挂消化科,我去看了,果然是胃炎,普通号就看好了,省了大事!”
“支持秦医生!支持医院!这才是为民办实事!”
“我妈妈七十多岁了,在医院志愿者的帮助下完成了人脸录入,她说:‘虽然麻烦了点,但想到黄牛赚不到钱了,我乐意。’”
网络感恩积分在那些天里,以一种平稳但持续的节奏增长着。每一条感谢留,每一个点赞,每一次转发,都化作微光,汇入那条金色的河流。
而黄牛团伙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据说,临江市最大的黄牛头目“三哥”,在系统上线后第三天,召集手下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他脸色铁青地砸了一个茶杯,骂道:“他妈的,这个秦平安,不给人活路!人脸识别?老子搞了几百张身份证,人脸怎么搞?你让买家去扫自己的脸,那还用得着找我们?”
手下有人小声说:“三哥,要不咱们换个医生?心内科的张主任,号也好卖。”
“换你妈!”三哥又是一巴掌,“张主任的号才加价三百,够干什么?秦平安的号一个能卖五千!五千!现在好了,一毛都赚不到!”
骂归骂,闹归闹,黄牛们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把注意力从秦平安身上移开了。他们去找下一个漏洞,下一个猎物。但至少,在这个医院,在这个医生的号源上,他们暂时偃旗息鼓了。
新系统上线满一个月的时候,信息科做了一次数据复盘。结果显示:秦平安的号源被黄牛抢走的比例,从之前的超过百分之四十,下降到了不到百分之三。而真正有医疗需求的患者,挂到号的概率提高了近一倍。
秦平安看着那份复盘报告,心中并没有什么成就感,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踏实。
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给那些真正需要他的患者看病了。
而那些因为黄牛而受苦的患者,至少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不再需要承受那本不该由他们承受的苦难。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照进诊室,落在那张已经不再皱巴巴的挂号单上――那是王大爷的那张,秦平安留了下来,放在抽屉里,作为这段日子的纪念。
他不打算丢掉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