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安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行动。
他深知,与黄牛的战斗不是一场短跑,而是一场马拉松。贸然出手,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手更快地找到新漏洞。他需要做的,是先摸清对手的全部底牌,然后一击致命。
接下来的三天,秦平安几乎把所有非诊疗时间都泡在了信息科。
他利用“岐黄”病例库中自带的、升级后获得的ai数据分析功能,将信息科王工提供的过去三个月异常挂号行为数据,一条一条地输入、分析、建模。
数据量是惊人的。三个月内,针对秦平安号源的预约请求超过十二万次,而实际可供预约的号源只有不到六百个。在这十二万次请求中,有近八万次来自疑似黄牛的账号――这些账号的共性特征非常明显:注册时间集中在某几个时间段、没有完整的就诊记录、预约后短时间内取消的比例极高、同一ip地址在放号瞬间同时发起多个请求、预约时填写的病情描述多为“头痛”“乏力”等模糊词汇……
黄牛的技术手段也逐渐清晰。他们使用的是一个名为“医指通”的定制版抢号软件,这个软件能够自动识别医院挂号系统的验证码(通过接入打码平台的人工识别服务),能够模拟不同浏览器的指纹特征以绕过ip限制,能够在毫秒级时间内完成从登录到提交的全流程。一套这样的软件,加上一个代理ip池和几百个盗用的身份信息,成本不过两三万元,但每月通过倒卖号源获得的非法收入,保守估计在二十万元以上。
暴利,是驱动黄牛前赴后继的根本动力。
而现有的挂号系统,在面对这种专业化的、有组织的攻击时,几乎是不设防的。验证码可以被破解,ip可以被伪装,身份信息可以被盗用――传统“堵”的思路,永远是被动的、滞后的。
秦平安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词:“釜底抽薪”。
堵不住,就不堵。换一条路――让号源即使被黄牛抢到,也无法转让;让非就诊需求的人,根本没有动机来抢号。
他打开了系统奖励的高级网络安全防护方案(针对医疗挂号系统定制版)。
这份方案比他想象的更加详实和先进。它不仅包含了防御常见抢号软件、识别虚假身份的技术手段,更提出了一套“釜底抽薪”的组合策略。方案的核心思路,是将挂号与就诊环节深度绑定――从“谁挂号谁看病”变成“谁看病谁挂号”,让黄牛无法在中间环节牟利。
方案中提到了三个关键技术手段:
第一,就诊人实名人脸识别绑定。在预约挂号、现场取号、医生接诊三个关键节点,分别进行就诊人本人的人脸识别验证。首次挂号时,患者需持有效身份证件在医院自助机或人工窗口完成人脸信息录入和绑定。后续每次挂号、取号、就诊,都需要进行实时人脸比对,确保“人、证、号”三者一致。这意味着,黄牛即使抢到了号,也无法转让给他人――因为人脸识别这一步,谁都过不去。
第二,ai智能病情初筛与导诊。在预约热门专家号源之前,患者需在线完成一个简短的ai问答,描述主要症状、持续时间、既往就医情况等。系统会根据“岐黄”病例库中的海量真实数据,对患者的病情进行初步分析和分级。如果判断病情明显不符合该专家的专长(比如普通感冒想挂肿瘤专家的号),或者属于可在普通门诊解决的轻症,系统会温馨提示并推荐更合适的科室或医生。这个机制的目的,是避免“小病大看”、浪费优质专家资源,同时也能有效过滤掉那些“不是来看病、只是来看人”的无效需求。
第三,强化监控与举报惩戒机制。系统后台加强异常挂号行为的实时监测――同一ip短时间内大量请求、同一设备指纹频繁切换账号、同一身份信息在多地同时预约等异常行为,会自动触发警报并进入人工审核。同时开通便捷的“黄牛举报”通道,患者发现可疑倒卖行为可一键举报,经核实后,相关号源作废,倒卖者的身份信息列入医院黑名单,永久禁止预约。情节严重的,移交警方处理。
秦平安反复研读了这份方案,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实施后的场景。他越看越觉得可行――这套方案不是在与黄牛比技术、比速度,而是从规则层面改变了游戏的玩法。黄牛的核心商业模式是“低买高卖”,而人脸识别直接斩断了“卖”的可能。ai初筛则过滤了大部分非必要的挂号需求,让号源的压力自然减小。监控举报机制,则是给整个系统加了一道保险。
方案有了,剩下的就是推动它落地。
秦平安带着这份方案,再次敲开了刘院长办公室的门。
刘院长正在看一份文件,见秦平安进来,笑着招呼他坐下:“平安,怎么了?又有什么新想法?”
秦平安没有寒暄,直接把自己整理好的材料递了过去:“刘院长,关于黄牛倒卖号源的问题,我有一套解决方案,想请您看看。”
刘院长接过材料,翻了几页,表情从轻松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凝重。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页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时不时抬头看秦平安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惊讶。
“这份方案,”刘院长看完最后一页,把材料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封面,“是你自己做的?”
“我提出了核心思路,信息科的王工和高鹏医生帮我完善了技术细节。”秦平安如实回答。
刘院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这套方案,思路很超前。人脸识别三验证、ai初筛导诊――全国还没有哪家医院做到这个程度。技术上可行吗?成本高不高?患者接受度怎么样?这些都是问题。”
“技术上是可行的。”秦平安早有准备,“人脸识别技术现在已经很成熟了,成本也在可控范围内。ai初筛部分,我可以利用我的病例库数据来训练模型,不需要额外采购。最大的挑战可能是患者的接受度――有人会觉得流程太复杂,有人会担心隐私泄露。但这些都可以通过宣传引导和人工协助来解决。”
刘院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长痛不如短痛。公平公正,是医疗的底线。不能让老百姓看个病,还得先过黄牛这一关。平安,你的方案,我原则上同意。”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几个号码:“老陈、张科长、李主任,来我办公室开个短会。对,就现在,有重要事情。”
不到十分钟,陈副院长、医务科张科长、信息科李主任(王工的上级)、门诊部赵主任、宣传科孙科长都到了。会议室不大,坐得满满当当。
刘院长把秦平安的方案分发给大家,开门见山:“平安提了一个打击黄牛、改革挂号系统的方案。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十分钟,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信息科李主任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从技术角度看,这套方案完全可行!人脸识别我们有现成的接口,ai初筛虽然需要开发,但数据基础是现成的。如果能上线,绝对能从根本上杜绝黄牛。我只有一个担心――并发量。放号瞬间几万个请求同时涌进来,服务器扛不扛得住?”
“服务器扩容。”刘院长一锤定音。
门诊部赵主任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流程会不会太复杂了?尤其是老年人,人脸识别、ai问答,他们搞不懂怎么办?”
秦平安接过话头:“赵主任说得对,老年人确实是个需要特别关注的群体。我的建议是,在自助机旁和挂号窗口设置专门的人工协助岗,由志愿者或者护士帮助老年人完成操作。另外,可以开通家属代挂号通道――子女可以在自己的手机上绑定父母的信息,代为预约。人脸识别可以改为‘就诊时现场核验’,预约阶段不需要人脸。”
陈副院长考虑得更全面:“这个方案动了黄牛的蛋糕,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找漏洞、搞破坏。我们需要做好应对预案。另外,舆论上也可能有不同声音――有人会说医院‘搞花架子’、‘为难患者’,宣传科要提前准备好解释材料。”
大家你一我一语,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方案在讨论中不断完善,细节越来越清晰,可行性越来越强。
最终,刘院长拍板:“就按平安的方案办!信息科负责技术开发和系统上线,门诊部和宣传科负责患者引导和宣传解释,医务科和保卫科负责异常情况的处置。各部门全力配合,尽快上线新系统!平安,你来担任这个项目的总顾问,技术上的问题,以你的意见为准。”
秦平安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刘院长,谢谢各位。我一定尽全力,让号源回到真正需要的患者手中。”
散会后,秦平安没有休息,直接去了信息科。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几乎住在了信息科。白天出门诊、处理病房事务,晚上就和信息科的工程师们一起调试系统、训练ai模型。
“岐黄”病例库中的数十万份真实病例数据,被用来训练那个用于初筛分流的ai问答模型。秦平安和高鹏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梳理出三百多个常见症状的关键词、四百多种常见病的典型表现、以及一百多个需要紧急处理的危险信号。ai模型根据这些数据,学会了判断一个患者的主诉是否属于急重症、是否符合秦平安的专长范围、是否可以在普通门诊解决。
人脸识别系统也进入了调试阶段。信息科的工程师们搭建了三套验证环境――预约时、取号时、就诊时,三个节点的人脸比对算法略有不同,但核心逻辑一致:活体检测+特征比对,确保是真人、是本人。
新系统上线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秦平安和整个团队进行了一次全流程模拟测试。从身份录入、人脸绑定,到在线预约、ai问答,再到现场取号、人脸验证,最后到诊室就诊、最终核验――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测试了数十次,发现了十几个小bug,一一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