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八个月前，一次直播结束后，她卸妆洗脸，突然觉得脸上异常刺痒，随即冒出大片红疹。起初以为是化妆品过敏，但换了所有护肤品，甚至只用清水，症状反而更重。后来发展到洗澡、洗手、甚至出汗、流泪，都会引发全身性的荨麻疹爆发，风团大如手掌，奇痒钻心，红肿灼痛，每次发作都像经历一场酷刑。她看遍了皮肤科名医，做了无数检查，最终在一家顶级医院的变态反应科，确诊为“水源性荨麻疹”，一种病因不明、发病率极低、目前现代医学没有根治方法，主要以抗组胺药、免疫抑制剂控制症状，但效果差且副作用明显的顽疾。

“他们说……是绝症。让我避免接触水，用特制的清洁湿巾，吃大把的药……可药越吃越多，效果越来越差，副作用大得我整天昏沉，掉头发，月经都停了……我没办法直播，没办法见人，甚至没办法正常生活……”于淼泣不成声，“我试过中医，针灸、汤药……花了十几万，一点用都没有，还说我体质虚寒，要用热水泡脚……结果差点要了我的命……”

她的事业毁了，积蓄耗尽，男友离开，家人从最初的关心到后来的疲惫麻木。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紧闭，空气用加湿器严格控制湿度（不能高也不能低），每天用天价购买的特制“无水清洁ㄠ辈潦蒙硖澹鹊乃翘囟ㄆ放频摹14拦ば虼淼摹俺蜕蘧保缘氖澄镆细窦扑愫俊k畛闪艘桓鼍露纯嗟那敉剑袅撬约旱钠し簦叹呤俏薮Σ辉诘摹八薄

“那你这身防护服？”秦平安问。

“是……是‘生命之源’公司提供的。”于淼提到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依赖、屈辱和恐惧的情绪，“‘生命之源’是康泰药业旗下的高端健康子公司。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的病，主动找上门，说他们有一套最先进的‘水环境管理系统’和配套的‘无菌屏障产品’，可以最大程度保护我，减少发作。这防护服，是他们特制的‘仿生皮肤隔离膜’，据说能阻隔99.999%的水分子和外界污染物……还有他们独家生产的‘生命之源无菌纯净水’，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据说分子结构更稳定，致敏性极低，我可以少量接触用于清洁和饮用，但必须用他们的专用设备和流程……”

“代价呢？”秦平安一针见血。康泰的影子，果然无处不在。

于淼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很贵……防护服每月要更换，一套上万。‘无菌水’更贵，一小瓶（500ml）就要几百块，我每天光用水就要消耗上千元……还有各种配套的清洁剂、保湿凝胶、空气净化滤芯……我的存款，几个月就没了。然后……他们提出，可以免费提共的产品，甚至给我一笔钱，条件是……要我签一份代合同，配合他们做宣传，证明他们的产品是‘水源过敏者的唯一希望和福音’……”

“你签了？”

“……签了。”于淼的眼泪再次汹涌，“我当时……真的走投无路了。没有他们的东西，我连门都不敢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合同……条款很苛刻，代费其实不高，捆绑销售要求很多，而且如果我发现其他治疗方法有效，或者公开质疑他们产品的效果，要支付天价违约金……我……我没办法……”

秦平安沉默。典型的垄断手法：先制造或利用稀缺和恐慌（罕见病、无药可治），再提供天价的、唯一性的“解决方案”（产品+服务），最后用合同将受害者牢牢绑定，不仅榨取金钱，还将其变为宣传工具和打击潜在竞争者的武器。于淼不仅仅是一个病人，更成了康泰“生命之源”品牌活生生的、悲惨的广告牌。

“你现在感觉，完全依赖他们的产品，情况就好转了吗？”秦平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