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熹。一辆经过加固改装的越野车,载着秦平安、林凡、苏小染,在蓝福驾驶的另一辆越野车引领下,驶离临江市,一头扎进了西南方向的苍茫群山。进山的路起初还算平坦,是近年修建的旅游公路,但行驶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便拐上了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年久失修的碎石山路。道路颠簸盘旋,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幽深的峡谷,雾气在山谷间缓缓流淌,遮天蔽日的原始林木将光线过滤得幽暗斑驳。
车内,林凡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观察着路况和周围环境。苏小染有些紧张地抓着扶手,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兴奋和专注,她带了一个便携式采样箱,里面是秦平安从系统兑换的简易检测试纸和一些基本实验器具。秦平安则闭目养神,心神却沉静地感应着周围环境的变化。随着深入山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气愈发浓郁,但在这浓郁之下,天香鼻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淡薄、却与自然格格不入的、类似于金属锈蚀或某种工业制剂的、冰冷的“涩”味,如同清水中滴入的一滴墨汁,虽被稀释,却无法完全消融。这股气息随着山风断续飘来,源头似乎在上游。
“秦大哥,这山里空气真好,就是感觉……有点太安静了。”苏小染小声道,她也察觉到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嗯,是有点‘静’得不自然。”秦平安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偶尔可见的、叶片边缘微微发黄卷曲的蕨类植物。长期在山野行走采药的经验告诉他,这里的生态系统,似乎有些细微的、不健康的变化。
又颠簸了将近两小时,前方的蓝福终于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前停下。众人下车,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规模颇大的古朴宅院,依着缓坡而建,白墙青瓦,飞檐斗拱,虽然不少墙皮已斑驳剥落,瓦垄间生着苔藓杂草,但整体格局严整,气势犹存,静静矗立在群山环抱之中,宛如一头沉睡的、疲惫的巨兽。宅院前的空地上,几棵老树虬枝盘曲,落叶满地,更添萧瑟。空气里那股“衰败”的气息,在此地变得更加明显,不仅仅是建筑的陈旧,更像是一种无形的、笼罩着整个宅院的“暮气”。
蓝福上前叩响厚重的包铜木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同样穿着蓝布衣衫、面色微蓝、神情戒备的年轻人探出头,看到蓝福,点了点头,将大门完全打开。
一行人踏入宅院。院内是典型的徽派建筑风格,高墙深院,天井狭长,光线幽暗。虽然打扫得干净,但处处透着一种人去楼空的冷清。偶尔有面色或深或浅带着蓝靛色的男女老少,从廊柱后、窗棂间投来好奇、审视、或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又很快隐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蓝福引着他们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正厅。厅堂宽敞,但采光不佳,显得有些阴郁。上首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藏青色长袍的老者,正是蓝家家主蓝正元。他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不怒自威。左右下首,坐着几位年纪不等的族人,其中便有蓝宇的父亲蓝怀山,以及昨日在会议上持反对意见的蓝正坤,后者正用审视甚至略带敌意的目光打量着秦平安一行。
“老爷,秦医生他们到了。”蓝福上前恭敬禀报。
蓝正元站起身,尽管年迈,身板依旧挺直,他走下台阶,对秦平安拱了拱手:“秦医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老朽蓝正元,代蓝家上下,谢过秦医生昨日援手救治小孙蓝宇之恩。”礼节周到,语气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和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