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再后来,录音开始出现严重的失真和电流麦。
梁少军开始剧烈地咳嗽,像是被大量涌入的灰尘彻底呛住了气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旁边有另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提醒他,手机马上就要没电了。
在录音的最后几秒钟,那个敲击声依然没有停止。
只是变得越来越低沉,越来越缓慢。
“咚。”
隔了很久很久。
又是一声微弱的:“咚。”
然后,“滋啦”一声轻响。
录音彻底断了,只剩下死亡般的静谧。
会议室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技术员的手还僵硬地停在鼠标上,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深深地低下头,极其小心地将这份原始音频文件点击另存,动作轻得仿佛怕惊碎了那些冤魂。
“砰!”
老许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实木会议桌上,指关节瞬间渗出了血。
“封井……”
老许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双眼血红,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里面的人还在敲管子求救……他们竟然下令封井?!”
葛警官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他在白石沟干了这么多年民警,听过无数关于矿山的黑暗传,听过家属深夜的哭声,也曾无数次猜测过那场矿难的真相。可猜测是一回事,今天亲耳在这间会议室里,听见井下那些被活埋的兄弟绝望地敲击管子,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一直站在门口死死咬着牙的郑大勇,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顺着门框滑落,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饱经风霜的汉子,拖着一条残疾的断腿,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捂着脸痛哭流涕。
“我听见过啊……我就说我当时听见过啊!可是矿上的人都说是我脑子被石头砸坏了,说是我受了刺激记错了……他们骗我啊!”
会议室里,没人走过去扶他。
因为在那一刻,面对这种超出人类道德底线的极致之恶,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
小赵坐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一直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那台显示着音频波形的电脑屏幕上。
音频文件已经播放完毕,那最后一段敲击声,在屏幕上化作了几条极其低矮、微弱的波峰。很小,很弱,就像是那几个被永远埋在地下的矿工,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几枚指纹。
他忽然想起了王老太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生锈铁盒。
想起了李春海母亲流着泪说,不知道领回来的那个骨灰盒里,装的到底是不是她儿子。
想起了郑大勇说,这三年来,只要一到下雨天,他的脑子里就会回荡起敲铁皮的声音。
以前,这些在小赵眼里,都只是一份份冰冷的证,是案卷里的材料,是需要去一步步核实的调查点。
可现在,它们变成了真实的声音。
极其真实的人声。
极其真实的求救。
极其真实的,那句残忍到极致的“封井”。
小赵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在省城的刘建国,在视频连线的那头,极其担忧地叫了他一声。
“小赵。”
小赵这才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
“刘队,我在。”
刘建国的声音显得极其沉重:“听完这个……心理上能撑住吗?”
小赵转头看了一眼蹲在门口哭得发抖的郑大勇,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被命名为“未命名音频”的文件。
“能。”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沉稳与决绝。
“刘队,我申请,将这段录音立刻移交省厅技术中心,做最权威的声纹鉴定、未剪辑真实性鉴定以及环境噪声频段分析。同步调取秦岳、郭麻子、安全主管周志宽等人在当年的电话录音和执法仪视频资料,进行声纹的交叉比对!”
小赵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同时,我申请,对白石沟青岭矿难,立刻启动正式立案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