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手指点向屏幕最下方那三行惊人的数字。
“但唯独这个‘沈办’,它一共出现了三次,而且每一笔的金额都极其巨大。备注的理由分别是:矿权续期高层协调、白石沟矿难后续省内稳控、尾矿库免检专项前置。”
“结合这三个极具政治资源的备注来看……这个代号,绝对不像是指代某一个普通的权力中间人,它更像是沈万年身边的整个秘书体系,或者核心办事团队的一个统称!”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接话。
小赵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被放大的“沈办”二字,感觉这两个字的重量,比刚才在收费站抓捕秦岳时还要沉重百倍。
秦岳粗暴,贪婪,满手沾着矿灰和底层矿工的人命。他虽然凶狠,但他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他被抓了,至少能让大家真真切切地看见一个恶人被戴上手铐,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沈办”不同。
它没有具体的脸。
没有发出声音的喉咙。
它没有亲自走到矿区去下令封死井口,也没有亲自动笔去修改尾矿库的安全数据。
它只是冷冰冰地出现在一本私密的黑账里,就像是一只从省城高高伸进这十万大山里的无形黑手。隔着好几层人、几层空壳公司、几层隐秘的代号,轻描淡写地拿走了矿山每年用人命榨出来的巨额现金。
省城专案组的最高负责人刘建国,此刻也在视频会议的连线那头。
他仔细看完了那一页账目,没有皱眉,也没有大发雷霆说几句振奋人心的狠话。他只是伸手从桌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想了想,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小赵。”刘建国隔着屏幕开口,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关于‘沈办’的这个词,先不要写进提交给省厅的正式核查报告里。”
站在一旁的老许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刘队?不写?!”
“我没说不查。”刘建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说的是,目前绝不能这么写。”
老许是个直性子,压着心里的火气争辩道:“刘队,账册原件就在咱们手里,秦岳也已经被抓捕归案了。上面白纸黑字明明写着‘沈办’拿了矿难的封口费。这么硬的证据,凭什么不能如实写进报告?!”
刘建国眼神锐利地反问:“写进正式报告,你准备怎么跟省厅的领导解释?”
老许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建国指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语速陡然加快,字字诛心:
“你说它代表沈万年,好,我问你。沈办具体是谁?具体姓名叫什么?他在哪个官方机构担任什么职务?这几笔巨额款项最终打进了哪个实名账户?谁是实际经手人?你现在有没有哪怕一份直接的物理证据,能证明这三个字,是沈万年本人授意设立的?!”
“你甚至都没有证据证明,这些带着血的黑钱,最终有一分钱落进了沈万年或者他家属的口袋里!”
一连串如刀般的问题砸下来,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老许脸色铁青,但却无法再顶撞半句。
因为他答不上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