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也同样答不上来。
在这个屋子里的所有刑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沈办”极度危险,也知道它背后最大的主子是谁。可办案不是写小说,更不是靠着一腔热血的直觉,就能把一个模糊的代号,直接扣在一位退居二线却依然手眼通天的省级大领导头上。
在这个权力的游戏里,越是接近最核心的风暴眼,落笔就越要稳如泰山。
否则,一旦在官方报告里出现了无法用实证落地的指向性推测,整条历经千辛万苦才挖出来的矿业线,都会被对方庞大而专业的律师团队反咬一口。他们会用“主观推测”、“打击扩大化”、“证据链极其不严谨”等借口,瞬间将这份报告打成废纸!
视频那头,刘建国做出了最终的决断:“小赵,‘沈办’这两个字,你们在白石沟单独建档,列为最高保密级别的代号线索,绝对不进入普通案件的流转材料!秦岳这本账册原件立刻封存,扫描件实行分级隔离管理。”
“后续的调查方向,围绕账册上的这三笔巨款进行秘密倒查。但在所有的书面材料里,不准出现‘沈万年’的名字,也不准提及任何省级高层的具体职务。先去查谁是经手人、查资金的确切去向、查资金交接时的接触记录!”
“是!”小赵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在自己的绝密笔记本上用力写下:
沈办。
代号单独建档。
绝不入正式报告。
逆向倒查三笔款项。
写完这最后一行字,小赵的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与憋闷。
在收费站亲手抓捕秦岳的那一刻,他本以为,矿业线终于被撕开了一条直通大boss的致命口子。可现在他才悲哀地意识到,撕开口子之后,里面根本不是一条康庄大道,而是一片更加浓厚、更加深不见底的迷雾。
这,才是“青山会”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们绝对不会让一笔黑钱的转账记录上,明晃晃地写着“转给沈万年”。
他们只会造出一个虚无缥缈的“沈办”。
他们绝对不会让某一个有政治身份的高官,亲自伸手去接那散发着血腥味的现金。
他们会让司机、编外秘书、白手套顾问、各种商会协会、海外基金会、皮包咨询公司、远房亲属账户……用无数层极其复杂的防火墙,把人和钱死死地隔离开来。
最后,在这个圈子里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笔庞大的利益是向上孝敬给某位大人物的。
可落实到纸面上,留给警方的,却永远只有一个查无此人的代号。
“代号,也是线索。”
视频那头,刘建国像是看穿了小赵等人的失落与憋闷,低声说了一句。
小赵抬起头。
刘建国隔着屏幕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刑警:“以前,官方查了那么多次青岭矿业,连这个代号的影子都没摸到。现在它既然落在了咱们手里,这就是极其关键的一大步。”
小赵点了点头:“刘队,我明白。”
“你不明白。”刘建国毫不留情地点破了他,“你现在心里很急躁。你觉得咱们都已经摸到那扇大门的门槛了,却因为规矩,不能直接一脚把门踹开。你觉得憋屈。”
小赵沉默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刘建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小赵,干我们这行,这个时候最容易犯致命的错误!秦岳这种人好抓,因为他在山里称王称霸,他的恶太张扬,脏得很明显。但‘沈办’这种存在不好抓!它不一定在山里,也不一定在账面上。你越是心急火燎地想去抓它,它就越容易像雾一样散掉!”
小赵紧紧握着笔,半晌,才沙哑地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