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秦岳彻底打穿!”刘建国的声音掷地有声。
“让他来解释‘沈办’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如果解释不了,就让那几笔账去解释!账要是也解释不了,就顺藤摸瓜,把那些隐秘的经手人一个个挖出来解释!一个代号写不进正式的起诉报告,那就把代号下面藏着的人,一个个扒掉伪装找出来!”
“查大案子就是这样,抽丝剥茧。不要总想着一步登天。”
这句话,很实在。
也很沉重。
当天深夜。
秦岳被带进了白石沟镇临时指挥所的审讯室,这是他被捕后,专案组第一次对他进行正式讯问,也是第一次将矛头直指“沈办”。
秦岳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脸上那股长期在山里发号施令的跋扈与嚣张,已经被这几十个小时的煎熬磨去了大半。
在被抓后的这一天一夜里,专案组并没有急于问话,而是陆续向他展示了白石沟矿难的井下绝命录音、被他删掉的真实夜班考勤表、尾矿库伪造的检测报告、以及运输队的私账。
每一样铁证摆在面前,秦岳虽然还能硬着头皮狡辩几句“下面人背着我干的”,可每多辩解一句,他心底的防线就被向死角推近了一步。
但,当小赵把那份写着“孝敬名单”的账册复印件推到他面前,并直接指着“沈办”两个字发问时。
秦岳,罕见地闭嘴了。
小赵敲了敲桌子,目光锐利:“秦岳,账册上这三笔巨款,‘沈办’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岳低着头,看了一眼复印件,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试图蒙混过关。
“年代太久了,我每天过的流水那么多……记不清了。”
“矿权续期协调、白石沟矿难后续省内稳控、尾矿库专项免检前置。”小赵将备注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声音冰冷,“每一笔的金额都是普通人几辈子赚不到的钱,关系到青岭矿业的生死存亡,你说你记不清了?”
“账……平时都是下面财务的人乱记的。”秦岳还在死鸭子嘴硬。
老许在一旁冷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是当我们都是傻子吗?你连夜跑路的时候,不带公司的公章,不带财务主管,却唯独把这本你声称是‘下面人乱记’的破账本贴身带在身上?!”
秦岳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小赵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极其平静地继续追问:“我再问一遍,‘沈办’,到底是谁?”
秦岳终于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小赵。
“赵警官,做人留一线。有些账,你查到我秦岳这里,差不多就足够你们立个天大的功劳了。再往下查,对谁都没好处。”
小赵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秦岳,你在怕这个代号?”
秦岳咬紧了牙关,一不发。
小赵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像是一把锥子直刺他的心脏:“你不怕白石沟矿难被翻案!不怕尾矿库决堤的责任!不怕死亡名单曝光!不怕那段矿工临死前的井下录音!那些沾着血的人命摆在你面前,你刚才还能面不改色地骂骂咧咧,还能拿‘矿停了大家没饭吃’来威胁我。”
“可是,偏偏当我问到‘沈办’这两个字的时候,你不仅不叫唤了,你甚至开始害怕了!”
秦岳的眼角剧烈地跳动起来。
审讯室那盏惨白的白炽灯照在他黝黑粗糙的脸上,把他那点还在强撑着的江湖狠劲,照得薄如蝉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