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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丹心堂

芬恩看着文家三口上了船,看着李祖一脸懵逼地也跟着上船——李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上船,他明明是想送行的,怎么送着送着自己就上来了。芬恩回头看了一眼邦尼,邦尼站在码头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笑出声,但眼睛已经弯了。那一眼比刚才长一些,带着一种算你识相的意味。

然后林阿福搓着手走了过来。

他站在芬恩面前,两只手搓了搓,又搓了搓,像是在等自己攒够一句合适的话。他搓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我知道我不该开口但还是想试试的犹豫。

呃……芬恩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芬恩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林阿福是白纸扇出身,和合图的堂主,向来稳得住,不是那种会轻易求人的人。他让林阿福等了几秒,才问:啥事?

林阿福搓手的速度慢下来了,最后停了。他把两只手垂在身侧,像是把那些话从手心放到了地上,然后说:能不能把阿根也带去美国避避风头?您也说了——香港可能要乱一阵子……

芬恩闻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白纸扇,这个在九龙城寨外围打架还要靠儿子传话的人,能看出来香港可能会因为日本人快要战败而陷入混乱。他看了林阿福一眼,又看了看林阿福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邓九和陈满。两个人没走过来,但脸上的表情和他们的身体姿势告诉芬恩:他们听到了,他们也在等。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把烟叼回嘴里,没有说话。他在想——龙根、邓肥、串爆,还有雷洛,四个年轻人,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十二岁。留下来,香港要乱,日本人要发疯,游击队和胜利友要清算。带走,美国也不是天堂,但至少不用在废墟里过日子。

他看了邦尼一眼,邦尼又用那种眼神看了他一下。

他叹了口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码头的木桩上磕了磕烟灰,然后朝着那三个小鬼和雷洛的方向喊了一声:邓肥、串爆、龙根、阿洛!上船!我带你们去美国玩几天!

他说的不是,是玩几天。他知道这四个年轻人听得出区别,但他说玩几天,他们就不会觉得这是逃命。龙根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邓肥就往船上跑,串爆跟在后面,雷洛落在最后,站在栈桥上回头看了一眼香港灰蒙蒙的天,然后转过身,上了船。

1944年,日本海空军主力基本覆灭,海上运输线被美军潜艇彻底切断,海外占领区的资源运不回本土,工业产能断崖式下跌。

军国主义高层清楚败局已定,但担心投降后天皇制、财阀、军部失去特权,于是选择裹挟全国民众以极端方式负隅顽抗。这份疯狂是濒临毁灭前的歇斯底里,不是决心,是恐惧。

原有征兵年龄十七到四十岁。1944年,紧急修改兵役法:征召十五岁少年、六十岁老人入伍。十几岁的学生放下课本,训练刺刀冲锋;白发老人编入本土防卫队,手里端着比自己年纪还大的buqiang。青壮年男性几乎全部抽光,工厂、农田只剩妇女和孩童劳作。

家家户户的铁锅、铜盆、门窗金属配件、佛像铜器、首饰,全部强制上交熔铸武器。布料严格配给,平民几乎没有新衣可穿。粮食实行极限定额,城市民众的主食开始掺草根和橡子,饥荒蔓延,所有产出优先供给军队。儿童的口粮被削减到一天一顿,学校的午餐从米饭变成稀粥,再从稀粥变成一碗清汤。

组建少年航空兵,十四五岁的学生经过短期培训后直接充当神风飞行员。起飞的时候,有些人还没学会平稳降落。大量妇女被编入女子挺身队,进军工厂超负荷制造danyao,或是接受刺杀训练,准备在美军登陆本土后贴身肉搏。学校取消文化课,全天操练拼刺、防空、爆破。课本被收走,换成军事手册,手册上画着人体要害的位置,用红圈标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马里亚纳惨败、舰队重创等噩耗全部被篡改宣传,对外谎称大胜。报纸、广播全天灌输圣战必胜一亿玉碎,任何质疑战争、主张和谈的人都会被特高警察逮捕,扣上非国民罪名关押甚至处决。空袭越来越频繁,警报声从深夜响到凌晨,防空洞里挤满了人,有人在黑暗中咳嗽,有人在黑暗中沉默,有人在黑暗中哭,没有人敢哭出声。

陆军为打通大陆交通线,发动一号作战,企图打通从中国东北到越南的通道,并摧毁中国西南地区的空军基地。长衡会战正是该计划中湘桂作战的核心阶段,日军集结约三十六万兵力,由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指挥,目标直指长沙和衡阳。

尽管中国第九战区在前三次长沙会战中取得了辉煌胜利,但这一次,日军改变了战术,采取多路穿插、迂回包围的策略,并投入了大量重炮和航空兵力。

1944年6月18日,在经历了短暂的激烈巷战后,长沙失守。

长沙失守后,日军主力南下进攻衡阳,爆发了着名的衡阳保卫战。第10军军长方先觉率领约一万七千名官兵,在缺乏援军和补给的情况下,死守衡阳城。面对日军数倍于己的兵力和狂轰滥炸,中国军队依托工事进行了长达四十七天的殊死抵抗,给日军造成了极其惨重的伤亡。

衡阳失守后,日军会继续南下,向桂林、柳州方向推进。日军在湖北监利县境内的白螺矶机场,是其支援湘北战场的重要基地。为了牵制日军增援长沙,白头山丹心堂决定袭击白螺矶机场。

丹心堂堂主向海潜,带着敢死队,在夜里出发。没有装甲支援,没有空中掩护,甚至没有完整的机场布防图。他们的情报来自当地游击队口述——哪里有机库、哪里有油库、哪条路能摸到跑道边缘。情报不全,但时间不够了。长沙已经陷落,衡阳已经开打,如果日军从白螺矶机场起飞,对衡阳实施空中压制,那守城的部队可能撑不过十天。

他们摸到机场外围的时候,被探照灯扫到了。光柱从塔台上扫下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得刺眼的弧线,扫过他们藏身的草丛,顿了一下,又扫回去,又顿了一下。

然后枪响了。

丹心堂敢死队全军覆没。向海潜战死。

后来清理战场的人说,向海潜倒在跑道边缘,距离机库还有不到五十米,面朝机场方向,手还攥着刀,刀刃上全是干了的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眼睛没有闭,看着天上那轮已经快要沉下去的月亮,不知道是在看月亮,还是在看月亮底下那些还没来得及起飞的飞机。

丹心堂字头为仁。堂训:仁心护苍生,白首不负民。

苏美洋的关圣帝君殿,香炉里的香又换了一轮。供桌上又多了一块牌位,木头是新的,漆还没干透,旁边还站着四块更旧的牌位,排成一排。牌位上刻着向海潜三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丹心堂。

楚中天站在牌位前,看了很久。他没有上香,没有鞠躬,就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排牌位,从金在根看到黄惠龙,从黄惠龙看到陈默,从陈默看到马寻衢,从马寻衢看到向海潜,像在数人。

数完了,他转身走出殿门,外面在下雨,雨不大,细密的,落在台阶上,落在石板上,落在他大衣的肩膀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他没有撑伞,沿着走廊慢慢地走,雨滴顺着房檐滴下来,砸在青砖上,碎成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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