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阴沉,对侍立的心腹幕僚道,“去,立刻查清楚去岁押运那批特赏去魏州的军将名单,尤其是底层军官的履历、背景,找出谁可能被收买,或者谁与杨光远、刘处让有关联!要快!”幕僚领命而去。
桑维翰又铺开纸笔,开始写信。他要在明日早朝之前,联络所有能联络的御史、官,准备发起反击,不仅要洗刷污名,更要直指杨光远、刘处让勾结藩镇、诬陷宰辅、动摇国本!
李崧府上,则是另一番景象。李崧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桌上一方端砚扫落在地!“无耻之尤!无耻之尤!”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如同困兽,“他们竟敢如此!伪造文书,收买人证!陛下……陛下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他的长子李璨在一旁低声劝慰:“父亲息怒!太平公主既送来此信,便是提醒。当务之急,是找到破绽。那名小军官,是关键!”
“对!人证!”李崧猛地停下脚步,“去找开封府的人!不,去找我们相熟的低阶武将,打听去岁押运队伍的详情!务必找出那个被推出来做伪证的人!”
汴京的雨夜里,无数暗流开始涌动。双方的力量,围绕着那个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小军官,悄然展开了搜寻与反搜寻、控制与反控制的较量。
将近子时,值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小雪,是更沉重、属于男子的脚步声。“殿下,石将军到了。”小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快请!”门被推开,一身寒气、肩头被雨水打湿的石重贵大步走了进来。
他脱下沾湿的披风,递给小雪,目光如电,直接看向我:“小妹深夜相邀,所为何事?可是核查遇到了麻烦?”他开门见山,我也无需再绕弯子。我请他就坐,然后将阎至透露的情况,以及我的担忧,原原本本、尽可能冷静地告诉了他。
“……兄长掌管金吾卫,巡缉京师,稽查不法乃是份内职责。此人证关乎朝廷大员清誉,更关乎国库钱粮清白,若其证词有伪,便是欺君罔上,构陷忠良!小妹恳请兄长,能否……暗中查访此人底细,核实其证词真伪?至少,莫让有些人,一手遮天。”我说完,深深一福。
石重贵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刘处让是宣徽南院使,深得陛下信重。杨光远手握重兵,镇守一方。此事,水深得很。”
我的心微微一沉。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不过,你说得对。金吾卫职责所在,若真有作奸犯科、伪造证词之事,确不能姑息。更何况,涉及军资调配,关乎朝廷体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背对着我道:“那名军官,叫什么名字?在何处服役?押运的是哪一批物资?时间、路线,你可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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