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莱尼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几张,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枪声忽然停了。
德莱尼从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见潜龙一队四个人都站着没动,枪口垂向地面,像是在商量什么。
他心里涌起一丝侥幸,也许这帮人是把火气撒完了?
下一秒,吕栋梁把枪往背上一甩,助跑两步,单手撑住主席台的边缘,噌地一下跃了上去,稳稳落在台面上。
他落地时靴子砸得木板咚一声响,吓得好几个工作人员往旁边退去。
德莱尼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吕栋梁已经大步跨过来,弯腰,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落了水的猫似的从器材箱后面把他拽了出来。
德莱尼双脚离地,在空中扑腾了两下。
“来来来,给大家伙儿看看。”
吕栋梁把他往主席台边缘一按,让他面朝着台下上百号参赛者,“这就是咱们的德莱尼裁判官!大家认认脸!以后谁要参加比赛,记着躲着点这号人!”
“别被他这个小心眼的记恨上,然后给你们穿小鞋。”
德莱尼的脸白了又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汉斯轻咳了两声,在枪声彻底平息之后终于从立柱后面走了出来。
他站到了主席台中央,目光落在吕栋梁身上。
“潜龙一队,”汉斯的声音四平八稳,带着那种多年裁判长历练出来的从容,“你们现在气也出了,可满意了?”
吕栋梁没急着回答。
他把按在德莱尼后脖领子上的手松了松,先扭过头去看宋延。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老大拿主意,你说停我就停,你说继续我就再踹两脚。
汉斯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宋延。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汉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眼神里那点意思宋延读得很明白,给我个面子,差不多得了。
宋延顿了两秒,朝吕栋梁轻轻点了一下头。
吕栋梁立刻换了副表情。
他笑嘻嘻地把德莱尼往地上一掼,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对汉斯说:“汉斯裁判官,您这话说的,您的面子我们肯定是要给的。我们就是单纯看不惯这老狗。”
他拿脚尖指了指趴在地上喘粗气的德莱尼,“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全是下作手段的做事风格。现在气也出得差不多了,总不能真的把人打死,您说是不?”
说完,他还真低头看了一眼德莱尼,然后靴尖不轻不重地往德莱尼屁股上踹了一下。
德莱尼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脸埋在胳膊里,肩膀细微地抖着,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走了。”
宋延转身,背上枪,步伐稳稳地朝休息区走去。
吕栋梁跳下主席台,许峰和段洪紧随其后。
四个人走出去不到十步,身后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就开始像退潮一样散了。
有人边走边摇头笑,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德莱尼在地上趴了大概半分钟,才慢慢地用手撑着爬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作训服上沾满了灰,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除了几个正埋头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没有人在看他。
他甚至没敢往潜龙一队离开的方向瞪一眼,就低着头,快步拐进了后面的裁判通道,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阴影里。
翌日,早晨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