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来得不算突然，但宋延还是微微顿了一下，正要开口，张澜已经摆了摆手，抢先说了下去：“不用现在回答。这种事情你自己肯定需要时间好好考虑。想不清楚也没事，我有些建议说给你听一听。”

宋延便收回了到嘴边的话，认真地看了张澜一眼。

张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宋延。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宋延的影子投在前面的水泥地上。

“我想让你留在团侦察营。”

张澜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你现在这个成绩，放在侦察营站稳脚跟完全没问题，而且我不会让你从一个普通的侦察兵从头干起你直接担任指导员。你的战术素养、指挥能力和实战经验，带一个新兵连都绰绰有余。”

他说完，目光落在宋延脸上，等着回应。

宋延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钢七连的连长和战友对我都挺好的。我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想法。”

张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失望，倒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释然：“行。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团侦察营这边，大门永远对你敞开。你什么时候想来，打个电话就行。”

他拍了拍宋延的肩膀：“准备什么时候回钢七连？”

“明天上午就走。”宋延回答得干脆。

“这么急？”张澜挑了一下眉，“不多待几天？营里还有几个训练课目想让你给作个示范。”

宋延微微摇头，语气诚恳：“团侦察营很好，领导也很好，但钢七连才是我的根。我出来比赛这段时间，连里的训练进度我不清楚，早点回去能早点跟上。”

张澜没再坚持。

他收回搭在宋延肩上的手，朝宿舍楼的方向摆了摆手：“明天营里会给你准备军车，送你回去。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谢谢领导。”宋延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澜回了一个礼，然后转身朝办公楼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渐渐缩小，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宿舍里，吕栋梁还没睡。

许峰靠在床头翻一本旧杂志，段洪已经躺下了，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见宋延推门进来，三个人同时把目光移了过来。

宋延也没藏着掖着，说明了自己明天回钢七连的事情。

吕栋梁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队长，你这种人，钢七连也留不了你太久的。迟早得出更大的任务。但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去哪儿，下次再有这种大赛，队长还得是你当。”

宋延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简单洗漱之后躺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营区的起床号还没吹响，宋延已经收拾好了背包。

他没有吵醒还在睡的吕栋梁三人，只是把自己的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被子的棱角折得方方正正，然后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营区门口，一辆墨绿色的军车已经发动好了，引擎低低地轰鸣着，车灯在晨雾中打出两道淡黄色的光柱。

司机是侦察营的一个老兵，见到宋延过来，敬了个礼，然后帮他拉开副驾的车门。

宋延把背包放好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出营区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团侦察营的办公楼在晨雾中矗立着。

车子沿着山路开出去，驶过熟悉的田野、村庄、林间公路。窗外的景色从陌生变得熟悉，又从熟悉变得更熟悉。

当车拐进那条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棵树的路段时，宋延看到了远处的营地，钢七连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