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轮轨的轰鸣声渐渐放缓，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田野变成低矮的楼房，又从楼房变成熟悉的街巷。

宋延把背包从行李架上拿下来，起身走向车门。

列车停稳的瞬间，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家乡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宋延跟着人流挤下车厢，穿过月台，沿着地下通道一路走到出站口。

他站在闸机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阔别已久的空气装进肺里最深处。

他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着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喂？小延？”周婉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急切和不确定。像是每一声电话铃响，她都在等着这个号码。

宋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妈，是我。”

下一秒，周婉清的声音就变了调子，语速陡然加快，像积攒了太久的水坝突然开了闸：“你这个小兔崽子！这段时间死哪儿去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给你发消息永远是都没有回信，你知不知道你妈我有多担心？你是不是在外面翅膀硬了？连个电话都不往家打了？！”

宋延早有准备，在声音拔高的那一瞬间就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半眯着眼睛听着对面的狂风暴雨。

等周婉清连珠炮似的说完，喘了口气的空档，他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语气里带着讨好的笑：“妈，军营里规矩多，手机哪是说能打就能打的？我们要训练、要出任务、要参加比赛，手机经常被收走统一保管，我也没办法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婉清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又气又心疼的叹息：“我知道……我知道军营里有规矩，不能随便打电话。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啊……想你吃得习不习惯，晚上睡得冷不冷，和战友关系好不好……在部队里有没有被人欺负……”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宋延站在出站口的人潮中，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发酸。

他抬了抬下巴，把那点酸意压下去，故作轻松地开口：“妈，我在部队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战友们都挺好相处的。你放心。”

周婉清在那边应了一声，然后又问：“你今天是不是休息才有时间打电话过来？休息时间短，你赶紧去忙你的吧，我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过得好好的就行了。”

宋延听得出声音里面藏着的舍不得。

他笑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妈，我现在在火车站呢。”

“什么火车站？”周婉清的声音一顿。

“咱老家的火车站啊。”宋延说，“我放假了，十五天的长假。连长特意批的，让我回家看看。”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那宋延能听见细微的电流声，还有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的水杯声响。

然后周婉清的声音炸开了，又惊又喜，语无伦次：“你说的是真的？！你真回来了？！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家里菜都没买！冰箱里只有昨天剩的半棵白菜！”

“这怎么行，我现在就去买菜！对了，要不要家里派司机去接你？你坐火车累不累？你吃饭了没有？你......”

宋延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手忙脚乱的声音，抿着嘴笑出了声：“妈，不用接，我打个车就到家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怕我走丢了不成。”

“好好好，那你快点！打车回来！路上别耽搁！我这就出门买菜去！你想吃什么？红烧排骨？不说了不说了，我换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