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眶还带着刚才心疼儿子时泛的红,此刻那点红已经全变成了火气,“你怀疑我儿子当逃兵?!”
宋德厚的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往椅背方向靠了靠。
他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语气明显虚了几分:“我这不是……没听说谁家新兵入伍一年就有探亲假嘛。还是十五天,这么长的假……我这不是怕他不懂事,一时糊涂走了弯路……”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宋延放下水杯,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父亲:“爸,我真不是逃兵。我是真的放假了,因为我立功了啊。”
他站起身,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放到餐桌上。
信封里装着几样东西,二等功奖章的证书、少尉军衔的任命书、还有一张盖着团部红章的表彰决定。
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证书翻开,红章和签名清清楚楚。
宋德厚低头看着那几份文件,眉头先是皱着,然后慢慢松开。
他伸手拿起证书,凑近了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公章和钢印,又拿起那张任命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墨迹和纸张的触感。
沉默了好几秒后,宋德厚把证书轻轻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宋延,表情里的怀疑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刚才是我想多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带着一点点生硬的歉意,“这些东西假不了,我认错。”
周婉清在旁边哼了一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自豪:“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儿子。我儿子能当逃兵?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年轻时候一不顺心就想撂挑子?”
宋德厚被揭了老底,脸色微红,闷声嘀咕了一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周婉清没理他,转身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宋延脸上,眼神里的自豪很快又被心疼取代了。
她伸手摸了摸宋延的手臂,像是想透过那层衣服看看底下到底受了多少苦:“小延,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吃了很多苦?那些奖章……是不是都是用命拼出来的?”
宋延把证书收起来放回信封里,语气尽量放轻:“妈,都是正常训练。部队里大家都是这么练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吃苦。”
周婉清还想追问,但看了看儿子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宋德厚,目光里的火气又重新冒了上来:“姓宋的,儿子回来你第一件事居然是怀疑他!今晚你就睡地板吧!客房那张折叠床你去铺!”
宋德厚的脖子又缩了一下,小声辩解:“还不是这小子以前干的事情太不靠谱了,我这是合理怀疑啊!”
“那能一样吗?!高中是高中,现在是在部队!”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
宋德厚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朝周婉清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然后赶紧低头扒了两口饭,不再接话。
宋延坐在对面,看着父母拌嘴的样子,嘴角压了好几下都没压住。
饭后,周婉清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宋德厚坐在客厅沙发上沏了一壶茶。
宋延帮着擦了桌子,正要回房间,被宋德厚叫住了。
“小延,来坐会儿。”
宋延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宋德厚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看来军营真的是很锻炼人。我本来还担心你适应不了,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强得多。”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放下杯子,语气带着一种做了决定后的平稳:“既然你在部队能立住脚,那我也就放心了。等你退伍回来,我就带你接手公司。早点熟悉业务,以后的路也好走。”
宋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头看着宋德厚,轻咳了一声:“爸,我可能不会那么快退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