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宋延面前,伸手按住了宋延还端着的步枪枪管。
宋延的手臂绷着,枪口依然稳稳地对着中年男人的方向,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阎天又按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带着命令的分量:“放下。”
宋延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垂下手,步枪枪口朝下,站在了原地。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右手大拇指依然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但他的目光从阎天脸上移到地上那个中年男人身上,又移回来,像是在快速拼凑着什么。
阎天弯腰把地上的中年男人拉了起来。
那人站起来之后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摸了摸自己被踹得发疼的胸口,朝阎天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这安排可真够呛的无奈:“你手下的人下手真黑啊。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踹散架了。”
阎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演技不错。鼻子没真断吧?”
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血,又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龇牙咧嘴地说:“差点就断了。你这兵是真敢下死手。”
旁边被绑着的红队队员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种逐渐明白过来的复杂神色。
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合着……是演戏?”
陈卫东终于抬起头来,把记录板合上,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演习。实战考核的最后一关,抗俘训练。你们的应变能力、情报保护意识和压力下的决策判断,全在里面了。”
阎天扫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红队队员,喊了一声:“所有人,归队!”
话音刚落,刚刚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峥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个翻身从地上坐起来,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瘪掉的透明血袋,随手丢在脚边。
血袋落地的时候溅出几滴红色的液体,但那颜色明显不对,是糖浆和食用色素调出来的。
赵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嘴角的血痕还在,但他抹了一把之后那红色也在蹭掉了大半,露出一道浅浅的唇膏印子。
云玲也变了。
她松开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
那绳子早就是松的,她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挣脱。
她站起来之后伸手捋了一下额前散落的头发,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少数民族便服整了整,然后站到了赵峥旁边的位置上。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冷锐利,和刚才那个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红队队员们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也迅速站成了一排。
有人还在揉着刚才被打过的肩膀,有人嘴角还挂着假血的痕迹,有人看了一眼赵峥又看了一眼云玲,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又被玩了一次的认命。
阎天走到队列前面,背着手,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他没有拿喇叭,但声音里带着的那种压迫感比任何时候都强:“从你们进入包围圈开始,我就在上面看着了。你们的表现简直一塌糊涂。”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辩解。
“身为特战战士,连这么简单的陷阱埋伏都看不出来,我真的不想承认你们是我带的兵。”
阎天的声音沉了下来,“愚蠢至极。”
队列里有人把下巴埋得更低了一些,有人攥紧了裤缝,有人脸上还挂着迷彩油泥但耳朵根已经红了。
阎天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带着一种虽然蠢但还算没蠢到根的无奈:“但是你们也是蠢得够可以。在面对严刑拷打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着叛变投降。这表示你们虽然蠢,但是蠢得有用。”
队列里有人偷偷松了一口气。
有人大着胆子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教官……所以我们算过关了吗?”
阎天看着他,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虽然勉勉强强,但是恭喜你们,通过了最后一关。”
他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一些:“欢迎你们,正式加入狼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