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士兵蹲在地上,抬头看到刘海洋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还处在刚才那场惊险的冲击中没缓过来,腿还在抖,两条小腿在裤管里几乎快要撑不住身体。
刘海洋见他那副样子,也知道现在骂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便弯腰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拽着他走到坦克旁边,对着还坐在驾驶舱里的宋延说了一句:“熄火,下来一下。”
宋延已经熄了火,正从驾驶座上站起来,掀开舱盖翻了出来,跳下履带踏板。
刘海洋把那名士兵往宋延面前推了一步:“跟人家道谢。刚才你的命是人家那一把方向抢回来的。”
那名士兵站到宋延面前,嘴唇还在微微哆嗦,他看着宋延,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声音来:“同、同志……谢谢你……我、我刚才真的没看到这边……是我的错……”
宋延低头看着他,目光和语气都很平,说出来的话也很简短:“没事,下次注意。空地上的视野死角比你以为的多,进入任何有车辆活动的区域之前先确认两侧都是干净的。”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最普通的安全准则。
那名士兵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大,像是怕自己点得不够用力就不够真诚:“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先看两侧再进场地,绝对不会再走神了。”
刘海洋站在旁边,这才算是缓下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那名士兵,语气虽然还带着点余怒,但已经比刚才温和了不少:“行了,走。回去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把刚才的事故经过和反思写清楚,明天早上交到我这里。”
士兵听到五千字检讨的时候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点,好歹是能站住了。
他小声回了一句是,然后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腿还是软的,跑了几步差点踩到自己的信号旗,弯腰捡起来之后继续跑了出去。
刘海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区,转回身来看着宋延,摇了摇头:“让你见笑了,是新来的兵,还没形成那种随时注意周围环境的习惯。刚才那一瞬间确实吓人。”
宋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刘海洋继续。
刘海洋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之前真的没开过坦克?”
宋延回答:“没有。”
刘海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审视:“那你刚才那个漂移加排水渠走线的操作.....”
宋延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认真地回答了一句:“可能和我以前在乡下开过拖拉机有关系。拖拉机在田里转弯的时候也会出现后轮打滑的情况,和刚才那个操作有相似的地方。”
刘海洋的表情凝固了大约两秒钟。他看着宋延那张没有任何开玩笑痕迹的脸,想从里面找出一点我在逗你”的蛛丝马迹,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证明宋延说的不对,最后他只能把想问的话咽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种行吧算你赢了的语气说道。
“……行,拖拉机就拖拉机吧。下次我再带你去试试装甲车的三轴转向,看看你那个拖拉机有没有教过你这个。”
宋延回到队伍里的时候,张弛第一个迎了上来,还没走近就伸手比了一个太牛了的手势:“队长,你刚才那一手也太帅了!把坦克当跑车开啊!那个排水渠过弯我就在电影里见过,你直接给我现场表演了一遍!”
钱壮跟在他后面走过来,嘴里还带着一种没散尽的惊讶:“我当时在旁边的装甲车顶上看着,坦克整个车身横过来的时候,履带边沿擦着沟沿过去的,那个角度要是差一点车身就得歪进沟里,你是怎么算准那个边距的?”
马修远蹲在旁边的装备箱上,手里捏着一截草茎,抬头接了一句:“那个操作的核心其实是重心转移和动力分配的组合,我在部队的驾驶手册上读到过,但从来没见过谁真的在实车上做出来过。”
刘猛在旁边开口:“那一瞬间车身方向的调整路径是一条非常平滑的切线弧,没有修正,也没有抖动,太牛了。”
陈彦斌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宋延身上没有移开,只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一把如果放在实战里,就是同时完成了规避和抢占有利位置两个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