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盯着虬龙看了几秒,又看向老彪:“搜身例行公事。你紧张什么?”
“不紧张,不紧张。”老彪摆摆手,“就是路过看见,打个招呼。”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塞进王队长手里,“兄弟们辛苦了,一点小意思,买碗酒喝。”
王队长瞧了瞧,随手揣进怀里,脸色缓和了一些。挥挥手:“行了,走吧。”
老彪冲虬龙使了个眼色:“走啊,愣着干嘛。”
虬龙转身,跟着老彪往外走。
走出黑市入口,穿过几道走廊,确认没人跟踪,老彪才停下脚步。
“他妈的。”他骂了一句,“差点出事。”
虬龙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伯德报的信。”老彪说,“我一听就知道你肯定还在黑市入口,赶紧过来捞你。”他看着虬龙,“那姓王的叫皮特王,是执法部的小队长,出了名的难缠。今天要不是给面子,你凶多吉少。”
虬龙点点头:“欠你一次。”
“欠什么欠。”老彪摆摆手,“你救艾拉那次,我们还没还呢。”
艾拉在旁边点点头,难得开口:“扯平了。”
老彪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这几天风声紧,别上地面了。执法部的人还在抓那个偷档案的,抓不到不会罢休。”
虬龙问:“偷档案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老彪摇头,“但听说是个维修工,从八号堡偷了一份机密档案,跑出来了。执法部追了半个月,愣是没抓到。”
维修工。
虬龙想起安铎。安铎也是维修工,在七号堡干了二十年。
但安铎会是偷档案的人吗?
不可能。安铎太老了,老得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从八号堡偷档案?
“那被抓的人呢?”他问。
“都在审。”老彪说,“今天抓的那个瘦猴,叫老鼠,黑市里跑腿的。估计是接了什么不该接的活。”
虬龙沉默。
老彪看着他:“你认识他?”
虬龙顿了顿,点头:“见过。”
老彪叹了口气:“那小子我认识,在黑市混了十几年,一直靠跑腿为生。听说有个女儿在培育院,为了凑钱赎女儿,什么活都接。这次估计是惹上大麻烦了。”
女儿在培育院。
虬龙心头一动。
老彪拍拍他肩膀:“别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躲过这一阵,等风声过去,咱们就去六号堡。”
虬龙点点头。
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那个信息――
老鼠有个女儿,在培育院。
接下来几天,虬龙没有上地面。
执法部的搜查一直没有停。每天都有传,说又抓了谁,又审了谁。黑市里人心惶惶,连老彪的猎蝎队都暂停了活动。
虬龙待在住处,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练刀。狭小的隔间里不好转身,他就坐在床上,一遍一遍地握着刀柄,感受着刀身的重量。
爷爷的话在耳边回响:“不管遇到什么事,先想怎么活着。”
他活着。
但老鼠呢?
他不知道。
一天下午,伯德突然来敲门。
“龙哥!彪哥让你去一趟!”
虬龙跟着伯德来到老彪的仓库。老彪、菲斯、艾拉都在,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虬龙问。
老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老鼠放出来了。”
虬龙一愣。
“审了三天,什么都没审出来。”老彪说,“那小子嘴硬得很,愣是没供出任何人。执法部没办法,只能放了。”
虬龙沉默。
老彪继续说:“人废了一半。断了两根手指,身上没一块好肉。但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看着虬龙:“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谢谢你。”
虬龙的心头一震。
虬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天老鼠被抓到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乞求――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老鼠是在求他,记住他。
记住他,就等于记住了他女儿。
如果他死了,还有人知道,他有个女儿在培育院。
虬龙深吸一口气,问:“他在哪?”
“回住处了。”老彪说,“你想去看他?”
虬龙点头。
老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去吧。但记住,别多待。现在风声还没过,别让人看见你和他在一起。”
老鼠住在劳动层最破旧的一片区域,比虬龙那个管廊还要偏僻。他的隔间只有几平米大,门板歪歪斜斜,关都关不严。
虬龙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oo@@的声音,然后是老鼠沙哑的声音:“谁?”
“虬龙。”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缝里往外看。看清是虬龙,门才慢慢打开。
老鼠站在门里,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左手上缠着破布,有血渗出来――那是断掉的两根手指。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露出来的地方全是淤青和伤口。
他看见虬龙,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你怎么来了?”
虬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鼠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进……进来吧。”
虬龙侧身挤进那个狭小的隔间。
里面只有一张破床,一个缺了腿的木箱。角落里堆着几块发霉的黑面饼,还有一个破碗,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水。
老鼠坐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
虬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老鼠突然开口:“我什么都没说。”
虬龙点头:“我知道。”
“他们打我,用电棍电我,拿刀割我……”老鼠的声音在发抖,“但我什么都没说。”
虬龙看着他:“为什么?”
老鼠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因为你在人群里看了我一眼。”
虬龙愣住了。
老鼠继续说:“我被按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人群里那么多人,都在躲我的目光,只有你,你在看我。就那么一眼,我就知道,你记住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死了没关系。但我女儿……她还在培育院。如果没人知道她,她就永远出不来了。”
虬龙沉默了很久,最后问:“她叫什么?”
老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丫。”
他伸手去抓虬龙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可能是想起自己满手是血。
“虬龙,我知道我跟你没交情。”老鼠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之前找你带货,你没答应,是应该的。但我求求你,如果……如果我哪天死了,你能不能帮我记住她?就记住她的名字就行。”
虬龙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东西在涌动。
“你不会死的。”他说。
老鼠愣了一下。
虬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等我办完手头上的事,我会帮你凑赎金。”
老鼠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虬龙推开门,走进黑暗中。
身后,传来老鼠压抑的哭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