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
“作战计划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攻占十号堡。”
戴克的手指在地图上十号堡的位置用力一点,从八号堡外围营地的图标,往南划了一道穿过旧圣殿通道的弧形箭头,
“十号堡是整个地底交通网的总枢纽,它的地下列车调度站,连接着从一号堡到八号堡之间的全部铁路支线。拿下十号堡,政府军从三号堡、四号堡和五号堡往北增援的所有铁运线路,就会被全部切断。第二阶段:攻占一号堡。”
他把箭头从十号堡继续往南延伸,穿过二号堡废墟外围和旧圣殿遗址,最终停在一号堡的图标上,
“十号堡拿下之后,主力会沿圣殿通道南下一路推至一号堡外围。此时政府军北线增援已被截断,南线只剩零号堡少数守备兵力,一号堡将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届时联盟集中全部装甲力量和晶体武器,对一号堡外墙进行正面攻坚,特种作战小队在总攻前渗透一号堡内部,先行破坏圣殿守卫的指挥节点和元老院密室的外部通讯。”
他把作战计划合上,抬起头扫过阅兵台下列阵的三个团,语调平稳而冷冽,
“这场战役将分成若干阶段,每个阶段的时间窗口、兵力配置和后勤保障方案全部写在这份计划里。各团团长在大会结束之后,到指挥部领取自己部队的详细任务书。
从现在开始,铁血联盟进入临战状态。”
托马在戴克讲完作战计划之后,从阅兵台侧面走上来,身后跟着铁锤和几个营建组的老兵,几人合力将一辆展示推车推到了阅兵台正前方。
推车上架着一台电磁炮原型机。
这台电磁炮的外形与政府军惯用的火药火炮截然不同。
炮身是一根长度接近成年人身高的铜合金导轨,导轨横截面呈u形,内侧的接触面被研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带着玫瑰金色调的金属光泽。
导轨尾部串联着储能模块阵列――几十块标准尺寸的高纯度单晶储能片,被并排固定在一个脉冲形成网络机箱里,每块储能片之间用高压电缆连接,电缆接头的绝缘层全部换成了用晶体粉末填充的陶瓷套管。
脉冲形成网络机箱侧面,用工业铜排连接着导轨和一台手动瞄准操作台,操作台上并排装着光学瞄准镜和激光测距仪。
托马没有在阅兵台上发,他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语。
他站在电磁炮操作台前,让铁锤把一颗装甲车的附加装甲板靶标搬到广场另一头立好。靶标是军用标准正面装甲钢板,厚度与目前已知最重型的履带式装甲突击车正面防护相当,铁锤和几个老兵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钢板固定稳。
靶标架好之后,托马把电磁炮的储能模块从待机状态切换到充电状态,脉冲形成网络机箱里传来一阵由低到高的充能嗡鸣声,那声音从最初的极细蜂鸣,逐渐升高到一个稳定而有力的频段,然后充能指示灯跳为绿色。
他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压在靶标正中央,手指在击发钮上停了一下,然后果断按下。
电磁炮击发时的声音与所有火药武器都不同――没有枪声,没有枪口焰,只有一声极短极尖锐的音爆。
那是导电弹丸在导轨上被加速到极高初速后,脱离炮口时撕裂空气的声音,弹丸在导轨上加速的时间极为短暂,但在这个过程中,炮口前方的空气被挤压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锥形激波,激波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了。
弹丸击中了钢板正中央,击穿后继续飞出很远,嵌入广场后方那片废石堆的花岗岩碎块里。
被击穿的附加装甲板中央,留下了一个边缘整齐向外翻卷的弹孔,弹孔周围的钢板因为弹丸在侵彻过程中释放的高温,而呈现出一种从暗红到深蓝渐变的氧化色圈,色圈最外层靠近钢板原本颜色处,还在嘶嘶冒着因为高温而蒸发的漆皮气体。
所有站在阅兵台附近的人,都能透过这个弹孔清楚地看到广场另一头的营房墙壁,那层足以抵挡十二点七毫米口径重机枪钢芯***的装甲板,在电磁炮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被烧红的钢针,从正中间扎透的旧世界军用帆布。
铁锤站在靶标旁边,用扳手敲了敲被击穿的弹孔边缘,烫得他缩了一下手,然后他朝阅兵台方向竖起拇指喊道:
“托马你这玩意真他妈带劲!一发下去整个装甲连都能吓尿!”
托马把电磁炮储能模块从充电状态切换回待机状态,站起来推了一下眼镜框。
他在广场上的欢呼声中,用平静的语调对虬龙和戴克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周围的喧闹淹没了大半,但虬龙从口型里读出了这句话:
“靶场参数全部达标。电磁炮正式进入量产阶段。三号堡突击车在它面前就是铁皮罐头。”
虬龙点了点头。
广场上那些在展示台旁边围观的各势力代表们没有听到这句话,但他们不需要听到――他们看到了那个被一炮贯穿的钢板靶标,看到了阳光下还在从弹孔边缘往上蒸腾的漆皮烟雾,这就足够了。
废铁平原老拾荒者站在靶标前面,伸出手指摸了摸弹孔边缘那圈蓝紫色的氧化层,摸完之后回头对自己的队员说了一句话,表情像是在触摸什么神圣的遗物:
“这玩意要是架在十号堡车站入口,政府军增援列车一进站,就能被从正面打穿整列编组。”
展示结束后,阅兵台前方的广场重新归于肃静。
按照青蛇事先编排的程序,联盟核心成员在阅兵台前,列成横队接受全体士兵和代表的注目。
虬龙居中,戴克和冷月分列左右,老幺和阿阳站在冷月旁边各自背着***,枪管从肩头斜伸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哑光黑色的光泽。
老幺银灰色的长发被北风吹得在身后猎猎作响,她偏头看了阿阳一眼,阿阳立刻把***脚架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两人在阅兵台前并排站定时,阿阳的站姿已经和老幺几乎完全一致,重心微沉,双脚分开略窄于肩,那是在长期并肩作战中形成的默契。
托马站在老凯旁边,手里还拿着刚才操控电磁炮时用的平板电脑,他推眼镜框时,被旁边的茱莉亚轻轻拍了一下胳膊――他连续熬夜多天,眼镜框上的螺丝已经松了很久没来得及拧紧。
铁锤把电锯从肩上放下来往身前一杵,他的光头上还沾着给电磁炮做最后焊修时迸溅的焊渣。鹰眼拎着长管步枪站在铁锤旁边,枪托上弹壳做成的刻字笔筒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老凯用匕首敲了敲自己腰带上挂着的那几枚电磁脉冲雷原型弹,金属敲击声清脆悦耳。茱莉亚站在虬龙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把那件袖口绣着蛇头结的正装布衫穿得笔挺利落,小丫从阅兵台侧面探出半个身子,把一面巴掌大的小黑旗用力挥舞了一下。
青蛇站在阅兵台侧面对列阵的三个团高声发令:
“全体――敬礼!”已重新安排过的三个团的士兵,同时把右手攥成拳贴在左胸口,拳背朝外,指节抵住心脏的位置。
这个手势是刚刚统一过的――拳背朝外,代表着拳头随时准备打出去,指节抵住心脏,代表着这颗心永远和联盟在一起。
一团老兵们,拳背上的厚茧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角质光泽,二团渗透专家们,攥拳时腕力带在风中轻轻晃动,三团棚户猎人们,因为还没有统一配发腕力带,但他们把拳头贴在胸口时手臂绷得笔直,指节硌在肋骨上隐隐发颤。
“铁血联盟,战无不胜!”
青蛇喊出第一声。
三个团的士兵们跟着齐声呐喊,声势在广场四周围墙上来回弹射,随后像被点燃的引线一般,从阅兵台前向营地各处蔓延开去。
挤在广场外围废石堆上的新兵和家属们也跟着高喊,那些还坐在父亲肩膀上的孩子们挥舞着手里的小黑旗,有几个刚从废铁平原来投靠、还没来得及领到正式服装的年轻人,站在这片沸腾的人群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开口用自己在拾荒者营地里听来的调子,哼起了《地下城之歌》的前奏,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自发用《地下城之歌》的曲调填入了这句口号,反复齐唱,歌声直冲云霄。
大会在《地下城之歌》的合唱声中接近尾声。
青蛇走到讲台前,把扩音器音量调到最大,用一锤定音的语气,宣布了最后一项指令:
“择日出征!各团按照作战计划立即进入临战准备,具体开拔时间,由军事委员会在出发前,以加密通讯方式逐团下达。”
他顿了顿,把讲台上的铁血联盟盟约正本举起来,面向所有士兵,
“这份盟约,是我们以自己的血起誓的。元老院不灭,盟约不废。”
虬龙在合唱结束后,从阅兵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下,独自走到广场边缘那道围墙豁口前。
豁口外面的废土在正午阳光下铺展开来,远处沙丘脊线上,那些被风沙半埋的盘山公路残存路基,仍然固执地沿着山体边缘往北方延伸,路基尽头是灰黄色地平线,隐约可见的一号堡方向连绵起伏的山体轮廓。
他把激光刀柄从腰间拔出来,握在右手里,拇指在激活钮上来回摩挲着没。
刀柄握把上的防滑绳经历了七号堡黑市、二号堡培育院、晶体荒漠和无数场战斗之后,早已被手汗和兽血浸成了深褐色,但那股粗粝熟悉的触感,在他掌心里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
冷月、老幺和阿阳从他身侧走过时,没有打断他的沉默,只是将各自的目光朝同一个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继续前行。
她们身后,各团正在井然有序地收队返回营房。
夕阳最后一缕纯粹日光从辐射尘云层缝隙边缘移开,重新被灰黄色的尘幕吞没。
围墙上那面黑底红拳旗,在暮色中依然猎猎翻卷,拳背上的斑驳血痕,在这一刻被映得格外深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