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百川小说网 > 末日之铁血征途 > 第一七三章 影之坦然

第一七三章 影之坦然

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把斗篷兜帽重新拢到肩后,把自己的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很稳,但说到“五号堡”时,她的语调发生了某种极细微的变化,和刚才提到夜时的变化一模一样。

她说她是在五号堡时下定决心的。当时旧世界守卫者被触发后,整个实验室都在塌陷,戴克让自己的团队先撤,自己留下断后,把虬龙从守卫者的机械臂下拖出来。

她当时趴在五号堡实验室上方,一处废弃通风管道残骸的最高处,用枪瞄着实验室入口,小心替戴克清除任何追过来的威胁。然后她看到戴克被旧世界守卫者的液压臂扫翻在地,口吐鲜血,半跪在废墟堆里,用激光刀撑着身体硬站起来,朝守卫者的传感器节点又砍了一刀。

那个伤不是为自己受的,那次死亡也不是为自己挡的――他是为了把队友拖到安全位置,才差点死在守卫者手里。在暗杀组里从来没有人,会为了别人的命把自己的命赔上去,从来没有。

“我不怕。”影说这三个字时忽然往后退了半步,把一直提在右手里的改装长管步枪放在地上,枪身斜靠在枯胡杨树干根部,然后把双手垂在身侧摊开手掌对着戴克。

这是暗杀组内部投降的姿势,做出这个姿势,意味着她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防备,只有一具随时可以被处决的身体,和一个愿意承担所有后果的决定。

“如果你要告发我,我没有任何意见。我之前在暗杀组的时候做过的那些事――那些被你亲自审过的、害过反抗军的渗透行动――每一件我都记着,每一件我都愿意承担责任。你想怎么处理都行。但今天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戴克没有立即回话。他把激光刀柄从腰间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复了两次。他看着影把那把改装长管步枪放在地上,看着她做出那个他已经在暗杀组训练场上见过太多次、但从来没有人是在这种情境下对他做过的投降手势。

他开口时语气没有她预想的那么冷,但比他平时在军事会议上的语调,又多了一层被刻意压得很小心的郑重。

“你把枪放在地上,不是因为你怕我。是因为你想让我信你。”

影从枯胡杨树干根部重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信封,信封的封口处用暗杀组专用封漆封住了。

她把这个信封双手捧着递给戴克。

封漆上的图案是暗杀组的标准标志,封漆边缘有几道裂纹――那是她自己启封之后重新封上的。她说这是劳特最近一次给她下达的指令,原封。

里面详细列出了,他下一步想要她传递的情报清单――铁血联盟各团人数、虬龙与戴克之间近期有无发生任何争执、托马的晶体武器量产进度、一号堡作战计划的草案内容。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劳特惯用的红色笔迹,最下方还有他签发的行动编号。

她特意保留了原封封漆作为凭证,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拿出这份指令,任何关于劳特的指控,都可能是她在编造证据。

戴克接过信封拆开封漆,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借着月光从头到尾逐行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在看的过程中从头到尾没有变化――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在看清了那些红色笔迹之后,他已经将所有的愤怒,全部压进了攥着信纸的指节里。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把信封封口重新用封漆封住,放进自己战斗服内侧防水口袋里。他抬起头看着影,用和平常完全一致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她怔在原地的话。

他说,从五号堡那时候算起,她本来有机会在很多地方背叛他,但她没有。她选择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把真相说出来,说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退路。

就凭这一点,他信她。

影听到这句话时,整个身体震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戴克看到她在月光下那双肩膀――那双扛着***,在废土上独自跟踪了几千里的肩膀――在极短的一刹那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音节,全部卡在了那道被电极扣反复灼烧过的旧伤疤里。她最后没有用语回应,而是用暗杀组内部表示最高敬意的动作――单膝跪地,右手压在左胸口那颗跳动得、几乎要从胸腔里翻出来的心脏上,对戴克说出了几个字:

“我愿为你而死。”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头低得很深,额头几乎触到自己压在左胸口的右手手背上。

月光从枯胡杨枝杈间漏下来,照在她后颈和肩背上,戴克看到她的后颈上,还有另一道被电击灼伤的旧疤。

戴克被这几个字震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转瞬即逝,但笑意从嘴角往上蔓延时,把他平时那层冷硬的教官面具,撕开了一道极细极短的口子。他从枯胡杨树干上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影,用一种比刚才更沉的语调开口。

他说他在暗杀组当了那么久教官,教过无数人怎么杀人,但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句话,真心的还是假的他分得出来。

她又把刚才那五个字重复了一遍,语速极慢,和她在战术手语课上教新兵分解动作时一样――每个字都拆开,每个音节都平稳,每个字落地之后都不带任何收回的可能。

他说:“我信你。”

戴克弯腰伸出右手扶住影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影的身体在被他扶住时往侧面晃了一下――她的右膝盖因为旧伤发作而隐隐颤抖,那是她在很久以前某次渗透任务中留下的旧伤,从高处跳下时,膝盖撞在废墟的混凝土碎块上,半月板撕裂之后没有及时处理,现在跪久了就会这样。

她扶着戴克的手臂站直,把自己的***从树干根部捡起来,背回背上,用枪背带在肩头打了个结。戴克等她做完这些之后,靠在枯胡杨树干上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从开始到现在她是怎么走过来的。

告诉她,把她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影站在月光下,她的右手搭在***背带打结的位置,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在斗篷边缘,捻着一根从枯胡杨枝头掉下来的干枯细枝。

她说她从小被暗杀组从九号堡孤儿院里挑出来,和她同批被挑走的那些孩子,都以为被选入暗杀组是种巨大的幸运――终于有吃的了,有干净水喝了,不用每天在废铁平原上跟变异鼠抢发霉的压缩饼干了。

但真正的训练从第一天就开始了:凌晨出操,凌晨熄灯,每天在训练场上爬铁丝网、钻旧世界排水管道、徒手攀援机械坟场里锈蚀的钢框架,教官拿着秒表站在终点,跑不过时间线的孩子当天没有饭吃。

她十岁那年第一次在暗杀组训练场上被人踩碎了一根手指――是自由搏击训练,对手是比她大三岁的一个男孩,那个男孩把她按在地上用力碾她的手指,碾完之后低头在她耳边说“别怪我,是教官让的,想活下去就要先学会挨打”。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那根弯曲变形的食指。戴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根手指的第二个指节确实歪得厉害,指关节位置的骨骼愈合痕迹粗重而错位,不是一次伤造成的,是在反复骨折之后反复接歪了又断开、断开又接歪了之后留下的不可逆畸形。

戴克看着她把那根手指重新藏回斗篷袖口里面,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在暗杀组训练场上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

她是那批新学员里最小的几个之一,被安排在训练场最边缘的靶道上练习据枪。

那天风很大,靶场上全是沙子,别的学员都躲在防风墙后面等风停,只有她一个人蹲在靶道上,用教官废弃的弹壳堆成一道微型挡风墙,把枪管搁在挡风墙上方,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扣扳机的动作――枪里没有子弹,枪机在每一次空击时发出的清脆咔嗒声,都被风声吞没了大半。

那天他在靶场边缘站了许久,看她打完最后一个空弹匣,然后走过去,把她面前被风吹歪的弹壳挡风墙重新堆整齐了。

他蹲下来时,她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很短的时间,然后低头把枪管重新搁在挡风墙上继续空击。

那个眼神他记得很清楚――不是畏惧,不是讨好,是一种在暗杀组训练营里极为罕见的、被压在所有服从与沉默之下的、安静而炽烈的倔强。

他现在才知道,那眼神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变过。_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