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侯府终于安静下来。
白日里开库房、备礼单、传话来回的脚步声都歇了。院中只剩廊下几盏灯还亮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影轻轻晃了一下。
沈昭宁喝过药,正准备歇下。
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青杏回头,低声道:“小姐,是谢姑娘。”
话音刚落,谢知微已经掀帘进来。她换了一身素净家常衣裳,外头披着件薄披风,发髻也未似白日那样端整,只用一支素簪挽着。进门后,她目光先落在沈昭宁脸上,又扫过床边备好的药和水。
沈昭宁有些意外。
“知微姐姐?”
谢知微走到床边,神色很认真。
“昭宁,今夜我想跟你一起睡。”
沈昭宁怔了一下。
谢知微立刻道:“你伤还没好,我不挤你。我就睡在那个小榻上,夜里你若口渴,或是伤口疼了,我也好照看你。”
沈昭宁目光越过她,落到窗边那张小榻上。
小榻原本是白日里给守夜的人歇脚用的,青杏已经收拾过,上头只铺了一层薄褥。
沈昭宁唇边慢慢有了点笑。
“知微姐姐,你这是怕我夜里疼,还是自己睡不着?”
谢知微被她一句话堵住,耳根微微一热,索性也不装了。
“都有。”
沈昭宁忍不住笑。
谢知微瞪她一眼。
“你最近越发坏了,就知道打趣我。”
沈昭宁一边让青杏去给小榻添被褥,一边道:“我可不敢。”
小时候谢知微常来侯府小住,两人明明各有屋子,却总要挤在一张床上,灯都熄了,还蒙在被子里说悄悄话,从哪家的糕点好吃,说到谁家的小公子骑马摔了一跤。后来年岁渐长,能这样说话的时候,反倒越来越少。
青杏很快将小榻铺好,又添了一床厚些的被子。谢知微却没有往小榻去,只帮着青杏把沈昭宁床边的药碗、水盏都放顺手了,才让她退下。
屋中灯火暗了些。
青杏走后,谢知微吹灭外间两盏灯,只留下床边一盏。暖黄的光落在帐边,屋里安静下来,倒真像许多年前她们挤在一处说话的夜晚。
沈昭宁靠在枕上,侧过脸。
“你不是说要睡小榻?”
谢知微坐在床边,替她把被角压好。
“先陪你说会儿话。”
沈昭宁道:“只是陪我说话?”
谢知微有些心虚,却还是撑着道:“不然呢?”
沈昭宁没有拆穿,只弯了弯唇。
谢知微沉默了会儿,低声唤她。
“昭宁。”
“嗯?”
“我听二爷爷的意思,他像是有意撮合你和我哥哥。”
屋里静了静。
谢知微先道:“我不是替我哥哥来问话。你若不愿,谁也不能勉强你。若二爷爷真提起来,你也不用顾忌我,我回头先替你挡了。”
沈昭宁抬眼。
谢知微被她这么一瞧,轻咳一声。
“当然,我哥哥人也不差。就是平常凶了点,年岁也比我们长些,板着脸的时候,旁人都不敢同他说话。”
沈昭宁被她说得唇边轻轻一动。
谢知微见她没有不高兴,才继续道:“小时候你还记不记得?他每次回京,嘴上说是奉父亲之命送我来侯府,结果总要在院外等半日。我们在里头玩,他就在外头守着。谁若欺负我们,他比谁都先冷脸。”
沈昭宁努力想了想。
谢临川这个人,在她记忆里并不陌生,却也不算清晰。她只记得少年时的他总比旁人沉稳些,话少,眉眼冷。后来他去了边关,回京次数少,她们也就渐渐不常见了。
谢知微又道:“我娘那时候还笑过他,说他一个半大小子,天天跟着我们混,是不是看上你了。”
谢知微自己先笑了。
“他那人你也知道,别人这么打趣,他也不恼,只板着脸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