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
“我求你们了。”
“只要能让我的孩子活过来,我愿意拿我的命来交换......”
妇人一遍遍地祈求着,嘶哑的哭声裹着极致的无助与绝望。
在热闹喧嚣的街头,格外刺目,也格外让人心酸。
周遭热闹的锣鼓声渐渐淡了下去,围观的人群自发停下脚步,安静下来。
路人纷纷低声议论,满是同情。
“这孩子看着太小了,小脸都紫了,看着快不行了……”
“当妈的太难了,但凡有一点办法,谁愿意跪在路边求神明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求个奇迹吧。”
“唉,真可怜。”
人人眼底都是惋惜与不忍,却没人敢上前插手。
寻常病痛尚且难治,这等气数将近,奄奄一息的孩童,早已是回天乏术,人力根本无从挽回。
前方浩浩荡荡的游神队伍也停驻了下来。
一众身着民俗戏服,扮作各路神明仪仗的艺人,看着跪地痛哭的母子,脸上的喜庆色彩尽数褪去。
他们常年游走街巷参加游神祈福,见过无数求福、求寿、求平安的信徒,却极少见到这般绝境泣拜的模样,心底难免动容。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着赤红战袍,面画威严脸谱,扮作关二爷模样的艺人踩着高跷伫立在人群前。
他身形挺拔巍峨,眉眼肃穆,自带一身凛然正气。
沉默片刻,他没有选择视而不见,绕道而行,而是微微抬手,示意锣鼓暂缓。
下一秒,高大的身影缓缓移动,踩着高跷,一遍又一遍,轻轻从妇人和襁褓上方横跨而过。
动作缓慢,庄重,带着民俗仪式里最温柔的祝愿。
关关难过关关过。
这是当地人最朴素,也最厚重的祈福方式。
以神明虚影渡厄,替苦命人挡灾,盼绝境逢生,枯木逢春。
现场彻底安静下来,无人喧哗。
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份善意,心底却格外清明。
这终究只是世人求心安的美好祝愿,是无可奈何的自我慰藉,根本扭转不了既定的天命。
孩子气息微弱,命数早已燃尽,根本撑不住多久。
妇人何尝不懂,可她走投无路,世俗医术无门,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神明。
哪怕只是一丝虚妄的可能,也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妇人抱着孩子,虔诚的叩首,眼泪已经打湿了地面。
她哽咽着说:“谢谢,谢谢。”
也在一遍遍的祈祷,希望老天有眼,大发慈悲,给她的孩子一条生路......
老太太站在一旁,看着那软软塌在襁褓里的孩童,忍不住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悲悯。
“这孩子太可怜了,小小的年纪,遭这么大的罪,当妈的更是熬得苦啊。”
大概也是因为刚刚做过手术,死里逃生,老太太深有所感,心里忍不住一阵触动。
阎行静静立在侧边,目光落在那对母子身上,眼底同样带着淡淡的惋惜。
唯独李悟,自始至终目光沉沉,牢牢锁在那襁褓中的孩童身上。
她目通阴阳,能看破常人看不见的命数气机。
这孩子并非单纯重病,而是命劫缠身,阳寿早已断绝。
如今只剩一口残喘吊着,肉身生机彻底枯竭,早已是药石无医,必死之局。
可紧接着,李悟视线微移,落在妇人身侧,眸色微微一凝。
无人看见的虚空里,一道单薄的男人游魂静静伫立。
他身形虚浮透明,眼神温柔又痛苦,始终寸步不离护在母子二人身侧。
看着跪地崩溃痛哭的妻子,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他魂魄剧烈颤抖,却无能为力,连伸手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徒劳地守着自己最亲的人,承受着天人永隔的煎熬。
想来是孩子的父亲,因故早逝,死后魂魄牵挂妻儿,久久不肯离去,只能默默看着家人深陷苦难。
风轻轻吹过,带着街边烟火,却吹不散这一家三口的绝望悲凉。
李悟静静伫立,眸光深远,无人知晓她心底翻涌的思绪。
她自己也是身负残命,命不由己之人,终日靠着续命,渡劫苟活,最懂命数将尽的绝望。
更懂得求天天不应的无助。
旁人只当这是一场无力挽回的悲剧,可李悟眼底,却渐渐生出一份决然。
良久,她轻轻敛眸,心底已然敲定了抉择。
她想救这个孩子。
哪怕这是逆天改命,触犯天道的禁忌。
哪怕要耗损自身积攒多年的功德,哪怕会沾染因果业障,她也想救这个孩子。
老太太也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李悟,轻声询问:“小五,这孩子还有救吗?”
李悟回过神,微微一笑:“有。”
对上她的笑容,老太太愣了一瞬。
“不会是你来吧?”
李悟歪了歪头,故作高深地说:“让我遇见了,估计只有我能救。”
可能是对这个孙女太过于了解,老太太心里泛起一阵狐疑。
“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李悟眨了眨眼:“应该......不会吧。”
“应该?”
老太太皱起眉。
不怪她会这么想,主要是李悟每次这样说,她都莫名有些心慌。
李悟虽然干的是这一行,但能力越强,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
偏偏她又是无所顾忌,凭心而动的性子。
老太太至今都还记得,李悟七岁的时候,为了救一只濒死的小猫,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
后来,那小猫是痊愈了,但她却高烧不退,上吐下泄,一直病了半个月。
老太太问她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