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头轻轻滚动,终究压不住心底的愧疚与不安,轻声开口发问。
“姑娘,你现在病重,是否与为我孙子续命有关?”
若真有功德这种东西存在,那应该是极其珍贵,可遇不可求的。
李悟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她的孙子......
这副气魄和善良,很难不让人感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李悟身上。
李悟没有隐瞒,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浅微哑:“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秦殊心上。
秦殊身形微僵,心口沉甸甸的发堵。
她一生立身行道,恪守岗位,一辈子信奉的便是为人民,为家国服务,不求分毫回报,更不愿亏欠任何人。
如果救她孙子的代价,是赔上这样一个善良纯粹,年华正好的姑娘,她们万万承受不起,也一辈子无法心安。
一旁的魏书瞬间脸色发白,紧张地攥紧手心,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
“那你不会有事吧?”
万一这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们家不就成了罪人......
一命换一命的恩情太沉重,她们无法背负。
看着婆媳二人满心愧疚,坐立难安的模样,李悟浅浅笑了一下。
她轻轻摇头,语气坦然从容:“不碍事,应该会好的。”
她的命数本就不多,折也折不到哪里去。
而且功德可以重新攒,损耗可补,因果可渡,反噬虽然难受了点儿,却并非绝境。
可魏书依旧不敢相信,睁着泛红的眼眶,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与忐忑。
“真、真的吗?”
应该?
李悟这是自己也不确定?
一时间,婆媳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悟正要应声作答,变故陡然发生。
原本通透和煦,安稳平静的客厅,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阴风。
风来得诡异突兀,穿堂而过,卷起窗帘簌簌作响。
客厅里的几人心头一凛,只觉得浑身发冷,莫名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阎行下意识将虚弱的李悟护得更紧。
众人皆茫然费解,不知这突如其来的阴风从何而来。
唯独李悟眸光微凝,目光穿透层层阴冷雾气,直直落在魏书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
她神色平静,对着空荡荡的空气,轻声开口:“你想说什么?”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前空空荡荡,桌椅整齐,厅堂干净,明明什么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诧异与不解,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诡异又敬畏的情绪。
李悟是在跟谁说话?
短暂的静默后,李悟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魏书,语气清淡却笃定。
“是你丈夫,他一直在你们身边,他有话,想跟你们婆媳俩说。”
“他……他在?”
魏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瞬间蓄满眼底,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我老公……他真的在这里?”
秦殊亦是身躯微颤,一身挺拔军姿险些不稳。
她眼底褪去所有沉稳锐利,只剩下年迈母亲对亡子最深切的牵挂与酸涩,嘴唇微微哆嗦,死死盯着那片虚空。
“在的。”
李悟轻轻颔首:“他死后一直守在你们母子身边。”
听到这话,魏书的眼泪顿时汹涌而出。
她连忙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丈夫的身影。
“他在哪儿?”
李悟深深呼了口气,强行调动体内散乱的灵力捏了一道诀印。
细碎稀薄的金光从她周身缓缓溢出,无声无息笼罩住客厅那片阴冷虚空。
下一秒,淡淡的白雾缓缓凝聚,然后翻涌成型。
一道挺拔笔直,身着迷彩军装的青年身影,逐渐在空气中显形。
那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身姿端正,眉眼英挺正直,只是身形虚浮透明,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悲凉与牵挂。
正是魏书日夜思念,天人永隔的丈夫。
也是秦殊白发送黑发,埋骨边关的儿子。
“阿正!”
“我的儿!”
两声哽咽破碎的呼唤同时响起。
魏书再也绷不住多日的隐忍与坚强,泪水汹涌滚落,崩溃失声,想要上前触碰,却只能穿透一片冰凉虚影。
秦殊一生刚强,见过生死,历经风雨,从未当众失态落泪。
可此刻看着眼前透明虚弱的儿子,她所有的坚硬铠甲轰然碎裂,老泪纵横,浑身颤抖不止。
阴阳两隔的悲痛,日夜牵挂的思念,无人可诉的苦楚,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客厅里,没有语,只有婆媳二人压抑崩溃的哭声,裹着无尽思念与遗憾,声声催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