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彻底懂得,她耗损所有功德换来的,从来不止一条孩童的性命。
她救的是一个忠良之家的希望,是一份无人知晓的坚守。
一番绵长的倾诉过后,阿正虚浮的魂体渐渐安稳下来。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母亲与妻子,缓缓转过身影,目光落在一旁虚弱恬淡的李悟身上。
下一秒,他身姿骤然一挺,自动摆正军姿,脊背绷得笔直。
哪怕只是一缕透明亡魂,依旧恪守着军人刻入骨髓的规矩与庄重。
抬手,敬礼。
这一礼,标准端正,沉重无比,带着戍边战士最崇高的敬意,凝聚着他阖家所有人的感恩。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阿正心里明白,刚刚失去丈夫,儿子又遇到不测,那妻子魏书必定也活不下去。
届时只剩年迈的母亲,晚年生活可想而知......
所以李悟救的不止是一条小生命,而是他们全家。
阿正字字恳切,掷地有声,“谢谢你。”
李悟微微直起身形,神色平和坦荡,坦然受下这一礼,轻声回应:“不必客气。”
“我也应该谢谢你们一家的默默奉献与舍身守护。”
“是你们以身许国,才换得人间岁岁安稳,我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一番话温润通透,却字字动人,听得在场众人心中动容。
阿正却依旧心怀沉甸甸的愧疚。
他眸光恳切,认真开口询问:“姑娘,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你是因为我们家才落得这般境地,我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亦想尽我所能,偿还这份恩情。”
他语气坚定,目光澄澈,哪怕身死,军人的担当与赤诚从未消减。
李悟闻微微一怔,抬眸细细打量着眼前英挺正直的亡魂。
紧接着,她清晰看见阿正魂体之上,萦绕着一层浩然璀璨的金色光晕。
那是他以身护国,屡立战功积攒下的军功。
正气纯粹,足以抵挡天道反噬,消解因果业障。
连日压在李悟身上的枷锁,还有功德亏空的难题,瞬间有了破解之法。
她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微光,神色认真:“还真有一件事,或许只有你能帮我。”
“姑娘请讲。”
阿正毫不犹豫,应声笃定。
李悟缓缓开口,如实相告:“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将身上的军功送给我?”
“军功?”
阿正、秦殊、魏书三人同时一愣,眼底满是诧异与不解。
魏书茫然开口:“军功不是部队授予的勋章和荣誉吗?这个……也能送吗?”
秦殊也微微蹙眉,满心疑惑,目光落在李悟身上,静待解答。
李悟耐心解释道:“世俗所见的军功是实物勋章,名誉嘉奖。”
“可真正的军功,也是一份浩然正气与功德福报。”
她看向阿正:“你次次以身犯险,恪尽职守、舍生取义,日积月累,早已沉淀下厚重无比的功德。”
“这份功德不随身死消散,会牢牢附着在你的灵魂上,护佑你来世投得好胎,衣食无忧,顺遂安康,远离灾厄苦难。”
李悟顿了顿,语气郑重:“所以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将这份军功,送给我?”
话音落下,阿正没有半分迟疑,魂体坚定,应声利落:“我愿意。”
他回答得太快、太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是无需思考的抉择。
李悟看着他坦荡赤诚的模样,反倒轻声劝诫:“你想清楚。”
“这是护佑你来世的根本福报,如果没了,你的下辈子,或许依旧会劳碌奔波,吃苦受累。”
闻,阿正透明的魂体微微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又坦荡,带着军人独有的纯粹与崇高。
“像这辈子一样吗?”
他轻声反问,语气无半分怨怼,只剩赤诚豁达,“若是为国为民,我不觉得苦。”
短短一句话,质朴无华,却震彻满堂,让所有人敬佩他的胸怀宽广。
世人皆求来生富贵安稳,清闲无忧,可阿正哪怕身死魂散,依旧心怀家国,甘守清贫劳苦。
这份格局与大义,令人由衷敬畏。
秦殊听到儿子的话,更是老泪纵横。
儿子懂事,她原本该是开心的,可现在,她只有满满的心疼。
魏书看着眼前的丈夫,双眼通红,她知道,自己嫁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_c